黑麦酿金

赤井中心,短篇为主,长篇练习中XD

暮鸦【chapter 3】

前文链接:暮鸦全文


博士来开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根棒球棍。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确认了来人是完好无损的冲矢才放下心来把门打开。

“不必那么紧张,”冲矢笑了笑接过球棍把它靠在门边,脱了鞋进来,“这片区域人不多,就算有感染者,也聚不成一群。”

“一个也够我受了。”博士引他进屋,忧心忡忡地望了眼电视上循环播报的撤离通知。

“所以来找你,我们一起去集合点。”冲矢扫了眼室内,看见两个刚刚被搬出来的大号行李箱。

博士像得到什么保证似的松了一口气,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本来也想收拾完东西就叫你一起走……我们社区的集合地在另一条街,一个人过去还真有点怕。”

“那么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还要一会。中小学优先撤离,社区应该得过好久才出城吧?”

“倒也未必。听说市长的丈人家就住这一片?”

胖胖的老人惊叫了一声跳上楼梯,冲进房间去寻找必须要带的东西,片刻就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急匆匆下来。一边艰难地看着脚下的路,一边还不忘发问:“我在这住了那么多年也没听说啊?你都在查些什么?”

“看看周边有没有什么新迁入的可疑住户。”冲矢笑了一下,过来帮着把东西塞进箱子里。博士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方圆百里最可疑的新住户就是你,却被冲矢开口盖过了声音:“能不能拜托博士打个电话给志保?”

“哈?”博士愣了下,“小哀应该正跟着学校一起撤吧,昴先生有什么事吗?”

“怕万一出什么事脱离队伍。”冲矢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过度紧张吧。”

“你对那孩子还真是小心。”博士笑着拨出了号码,电话接通,发出嘟嘟的等待声。

无人应答。

博士看了眼冲矢不太好的脸色,解释说她在学校都会把手机静音,而且和柯南在一起也不会有事。冲矢自顾自按了重拨,才抬起头盯着博士:

“备用的追踪眼镜在哪里?”




堵在防火门后的破旧家具摇摇晃晃,门外指甲抓挠油漆的尖利声音令孩子们害怕地缩成一团。世良抓着一条刚刚卸下的桌子腿守在他们身前,却不知道该面向那些随时垮塌的家具还是走廊那头正被丧尸们挤得嘎吱作响的门。

报警的电话已经打了,接线员问清了地址请他们等待救援。灰原看见孩子们眼里亮起的希望,叹了口气附到柯南耳边:“警察有多大概率会来?”

“很小。整个东京都乱了,这样的报警不知道一分钟能接到多少个。”柯南垂下眼睛,看着手机屏幕自己暗下去——刚刚打给了安室,无人接听。“确定不让叫昴先生吗?你真那么讨厌看到他?”

“他过来了,博士怎么办?”灰原翻了个白眼摸出自己的手机,“我先问问博士现在在哪。”

然而打开手机却看到两条未接来电,大概是刚才在跑的时候打来的。正要回拨,就听见走廊尽头哐当一声响。

那扇门倒了,连着门框砸在地上。

“进房间!”世良回头推了一把孩子们,握紧武器横在身前。

紧贴着门的丧尸跟着摔倒在地,后面的丧尸摇摇晃晃踩过同伴向众人跑来。孩子们齐心撞开最近的房门一拥而入,女孩挥起木棒敲碎第一只丧尸的头颅,迅速后退两步挡在房间门外。她抓住门框上方起跳,扫腿踢倒最近的两只丧尸然后顺势跃入房间。正准备推上房门,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果然,这个房间也不是干净的。

片刻的分神,三只丧尸已经挤进房门。世良堪堪防御着不断后退,又担心孩子们,不时回头。柯南放出一个巨大的足球把房里的那个丧尸困在墙角,元太自以为高壮,拿了柄扫帚跑到世良身边想要帮忙。

“小心!”

一个丧尸倒下,僵直地伸手去扼男孩的脖颈。世良猛地起腿踢断那条胳膊,落脚时却正逢元太受惊跌倒。脚下一绊,失去重心。

另两只丧尸趁势扑来。

“够了。”

一个陌生的、冷静的男声在门外响起,两只丧尸随之被一股力量拉着向后。世良真纯震惊地看着那两个遮蔽视野的丧尸向后移开,在转而攻击那个新来的男人之前被齐齐击断颈椎。两个丧尸倒在地上,那个男人出现在视野里。

“昴……昴先生?”世良在惊讶中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还压在元太身上。

冲矢露出个礼节性的微笑把她拉起来,然后快步走进室内,在足球正慢慢泄气瘪下去的时候挥起手里的撬棍把丧尸杀死在那层特种橡胶之后。步美咬住了下唇背过身子,直到冲矢完成了一切,用一种温柔的声线问大家是否都没有事。

“都没受伤。”柯南环顾一下大家,松了口气,“昴先生来得及时。”

“博士说给小哀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接,用追踪眼镜看了位置发现不在撤离路线上,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冲矢笑了笑,把目光转向世良,“怎么世良同学也在这里?”

“撤离的时候看见这几个孩子脱离队伍跑出来,就……”世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没想到自己也成给人添麻烦的坏孩子了。”

“我们是想找出去的路嘛!不是坏孩子……”光彦仰起头辩解,说到后半句却有点底气不足。

步美怯怯地望了眼墙角堆成一个小山的足球皮:“因为我们学校里有人感染了……我们怕出不去。”

冲矢笑起来,走进卧室扯起布满灰尘的床单:“恐怕现在学校的车队已经出去了呢,我带你们出城吧。”

“七个人,怕是你那辆车要超载了。”灰原讥讽一句,帮着把床单裁成条状。

“昴先生也不是从楼梯上来的吗?”柯南探出房间望了眼还封着的防火门。

“这里废弃以后一直是流浪汉的大本营,感染者数量不少啊。”冲矢把布条结成长绳,“楼道里可是挤满了饥饿的活死人。”

小朋友们倒是对不能走楼梯这一点感到异常兴奋,看着冲矢把床单结成的长绳从阳台挂下去,在一边蹦蹦跳跳地跃跃欲试。可惜冲矢以安全为由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只让世良先滑下去开了车门,自己再往返几趟把孩子一一抱下。

“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昴先生呢。”冲矢单手抱住灰原把身体挂到窗外的时候,细瘦的女孩突然开口。

“哦?什么问题。”一松手,蹬一下墙面,两人已滑下一层。

“昴先生明明是左撇子,进来的时候却是右手拿着撬棍,不知是不是准备用左手拿什么别的武器?”灰原扬起头,紧紧盯住男人脸上细微的表情。

“能有什么别的武器?撬棍还是车里留着换轮胎的。”冲矢笑笑,松了手稳稳落在地面,“打的时候形势复杂,大概中途换过手吧。”

世良站在不远处的车边冲灰原挥手,小女孩发出个鼻音跳下冲矢的臂弯,扭头就朝车走。迈出两步,又猛地回身,伸手向冲矢腰间一探:

“怕是什么 万一形势不对就能拿出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我们看见的武器吧?”

一个嘲讽的笑容绽开在女孩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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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朱/写一个特别直男的赤井

第一车回来的人走进办公室时,朱蒂抬起头露出询问的目光。

他们看起来有些躲闪。两个年轻探员装作没看到似的低头解自己的编织腰带,把后腰上的铐子摘下来放到办公桌上。年长些的组长露出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冲朱蒂点了点头:“抓回来了。人赃俱获。”

但这不应该是这样的气氛。

朱蒂狐疑地盯着他。

“你这样看我干什么?”组长笑起来,这回笑得更自然些,“赤井就在下一辆车上。”

“连根头发都没掉。”其中一个刚刚脱下制服外套的探员插嘴补充了一句,斩钉截铁的。

但就是看起来很假。

赤井出事了,绝对的。

朱蒂感觉自己的汗液从手心里渗出来,心脏在胸腔里跳得越来越快。她吞了两大口可乐想把这种不好的感觉压下去,却感到呼吸也急促起来。她站起身,跑到办公室外面。

才出去就看见赤井沿着走廊走过来。

“怎么了?来迎接我?”赤井朝她笑。

这同样反常。赤井秀一是个臭屁得要命的家伙,成天的表情就像全世界都欠了他钱。以朱蒂对他的了解,他只在两种情况下笑——对挑战感到兴奋,或者试图安慰别人。

她心一紧。

但他确实没受伤。走姿正常,衣服也完好无损。鉴于对他脱发速度的认知,朱蒂觉得“连根头发都没掉”实属不可能。然而除了几根头发,大概也没少什么别的了。

“你又惹什么事了?”如果没有受伤,恐怕是做了什么违规的事。

“遵纪守法的一天。”赤井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在足够接近她时停下来。

“那为什么你不用押人去审讯室?”朱蒂仰着头,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破绽,“跟你同车的都去了吧,你被禁止和嫌疑人接触了?”

“才一个人,哪用那么多人押。”赤井伸过手臂把她的头揽过来,落下一个很浅的吻,把她剩下的话截断在嘴边。




直到晚上把脏衣篓里的衣服一件一件丢进洗衣机,朱蒂才确定自己是想多了。赤井的衣服上没有任何一点血迹,而她下班前也特意探了詹姆斯口风,赤井今天非常守规矩,完全没有收到处分的可能。

洗衣机开始运转,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松了松睡袍对着镜子确认自己内衣上的睫毛蕾丝正好从领口边上露出来。然而握着水杯走进卧室却发现赤井没像往常一样半躺在床上看书等她,准确地说,卧室里亮着灯却空无一人。

“秀?”她把杯子在床头放下,回身去外面找他。

他躺在沙发上,脸上盖着翻开的书,已经睡着了。

这不科学。

赤井秀一在朱蒂认知中的形象大抵是一个人形泰迪。她甚至怀疑亚洲人种的巅峰期是不是要比欧罗巴人推迟一些,以至他现在还像是个荷尔蒙过剩的十七八少年。不精疲力竭地干一场就这样乖乖睡着,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果然还是发生什么了吧?

累到了吗?

她走过去把书拿开,一手扶起他的脑袋一手抽了个沙发枕垫在下面,然后关灯离开。

最后回头确认的时候,她没注意到,那双绿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失去焦距地、茫然地仰望着天花板。




朱蒂觉得赤井最近一定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佛经之类的。

不然他就是出轨了。

他们接吻的频率变得很低,就算有也是轻轻浅浅的,跟原先那种近乎侵略的攻击完全不同。他甚至毅然决然把自己的铺盖彻底搬到了客卧,从旷世淫魔变成一个禁欲圣人。唯一让她能安慰自己他不是出轨的一点是,他似乎变得更温柔了一点,比如说,当她在午夜零点提出想吃小蛋糕,他不会像往常一样把车钥匙抛给她默认她自己去买,而是站起身披上外套,问她想吃哪家店的。

“上个月我们路过的那家,亚裔开的。”她随口扯了个自己能想到的最远的深夜营业的店。他们都不记得那家店的具体位置和店名了,这意味着他连导航都用不了,只能在附近慢慢找。

赤井没有翻白眼。

他出去了。

很好。

她用最快速度冲进男友占领的客卧,在床脚找到他的包,小心翼翼不留痕迹地拉开拉链,抽出里面的笔记本。赤井大学念的是计算机,她不知道他会有什么黑科技来保护自己的电脑,为了不被发现,还是先不开机比较好。

笔记本被放到一边,她开始探索其他东西。

一堆低密级的文件,无非是工作上的东西,因为被塞得很随意而皱起来。几支廉价圆珠笔也是差不多的状态,散落在包的各个角落,甚至被沉重的电脑压得有点裂痕。这和他最近修身养性的人设有点不符嘛,果然是出轨了?

再翻,就是一盒避孕套。

她心一凉。

她一直习惯吃避孕药,同居以来赤井几乎没有戴过套。而这一盒是新的,盒子挺括有型,上面的划痕也很少。以这个包内部的混乱状况来看,它来到这里的时间不会早于赤井躺沙发的那一天。

她坐在地上,觉得大脑一片懵。

她从没想过自己在匡提科学的那些技能会被用来抓男友出轨,这太庸俗了,没什么追求的女人才会这么做。她最开始只是好奇他被什么教义洗了脑,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等了很久她才缓过神来,抱着点不相信的态度去翻包的夹层,找到两种拆了纸盒只剩铝制包装的药。她知道赤井忙大案时会嗑利他林或者阿得拉什么的,所以并不奇怪。然而正准备放回去又意识到哪里不对,她记得以前看他吃的不是这个样子。

把包装翻过来,她尽力去读铝膜上长得拗口的陌生单词。

克立芝。另一种是拉米夫定。

她知道这两种药是干什么的,安全培训的时候听过。

艾滋病阻断。

才想起那天同事之间的奇怪气氛,之后几天他们也刻意避免她和那个嫌疑人接触。他们担心她第二天就会知道,然后对那个嫌疑人情绪失控?不,她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没告诉她。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被高危的,是嫌疑人拒捕的时候啐了他一脸吐沫,还是把血弄到了他手上早先就在的伤口。他经历的一切,她甚至无从想象。

赤井回来时她没听到。直到他站在房间门口,轻描淡写地问了句:“被你发现了?”

“你连这种事都不告诉我?”她喊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怪异,好像有点哽咽,带点不争气的哭腔。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是发怒的。

“可能性很低嘛……”赤井走近把她拉起来,自己坐下去把东西塞回包里,“等下个月复查,这件事就过去了。”

“所以你就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赤井看起来有点茫然,作为示好还是把装着蛋糕的纸袋塞进她手里,“之前还被乙肝高危过……你不知道就过去了多好,不用像现在这样腥风血雨……”

“???所以你之前还被乙肝传染过?也是一个字没说?”朱蒂抡起纸袋强忍着不要砸下去。

“这不是重点……”

“把我骗过去才是重点对吧!”忍无可忍,纸袋终于重重砸下。

赤井的闪避速度拯救了那些蛋糕。纸袋在空中画了个弧,最终还是在空气里无处着力。被女友追杀的探员在俯身的同时完美滑出一小段距离,逃出攻击范围之后迅速起身冲出了房间。拐出门又回过头来:“虽然我瞒了你但你也翻了我包,五五开啊。”

???是这么算的吗?

朱蒂打开纸袋忿忿地塞了一口蛋糕,让直男买来的食物抚慰自己被直男气疯的内心。一整个蛋糕下肚,望着安静的、空荡荡的门口,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才小心地开口:“我希望我也能帮你承担一部分啊……秀。”

她说得很轻,怕他听见。这样矫情的句子被她说出来太奇怪了。

但她又希望他能听见。

“这才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意义对吧。”



——最后一次复检确认没事了的分割线——



“秀,”她叫他,“我想吃蛋糕。”

他沉默地丢过来车钥匙。

“不用开车,就去楼下便利店。”她怀着点希冀地望着他。

然而他根本没把视线从屏幕前移开,只是伸长手臂把钥匙捞回去。

“我不想去,”好吧,进一步暗示吧,“我懒得动。”

“哦。”他继续盯着屏幕上那种奇怪的日本棋类比赛视频。

「哦」?他「哦」???

果然只有一种表述方式是有用的,其他一切尝试都是徒劳。

朱蒂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秀,帮我去楼下便利店买蛋糕。”

赤井秀一站起来,暂停视频,披上外套,终于回头看她一眼:“你要哪种?”









琴酒X玛丽 丧心病狂。慎入,慎入

发这个存档说明我没有食言装作这事没发生过…
然而最近写不出来…【你们接的龙太鬼畜了啦!
以后会写的_(:з)∠)_

透苏透 超短友情向

5岁

所有玩伴都说他们不守规矩,每次打仗游戏都非要演好人。

黑发男孩无法辩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大不了就不跟你们玩啊!”零大声喊着,脸涨得通红。负气地跺一跺脚,扭头就拽过朋友的胳膊:

“走,以后我们两个自己玩。”


10岁

“我现在觉得演坏人也可以接受了。”

有天午饭时苏格兰这么说着,小勺子在便当盒里戳来戳去。

零认真地考虑一会,深思熟虑地点点头:“我也可以了,不过只能「演」。”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无间道?”

“那是电影啦!”


15岁

“我学会游泳了喔!”从小就怕水的男孩甩着运动包跑过来,半干的短发一颠一颠。

“那你以后不怕水了吗?暑假我们可以去海边玩?”

“还是怕……恐怕没法玩。”苏格兰尴尬一下,可眼睛很快又亮起来,“但是如果有人掉河里我就可以去救了啊!”


20岁

「你还不睡?」

准备关电脑时看见苏格兰还亮着的头像,零皱了皱眉敲过一行字去。

两分钟后对话框亮起来:「要准备考警校啊 你不是也没睡?」

「正准备睡了嘛」

「学校名声没你的响 考警校就不如你轻松啊 晚安咯 我再看半小时书」

「那我陪你」


25岁

没想到在这里见面。

零对着失联一年的挚友装出初识的客套样子,喝着咖啡谈论下周的暗杀任务。

窗外的公园里有群小孩在玩打仗游戏,两三个男孩被追得到处跑。

苏格兰啧了声:“演坏人的真惨。”

零笑笑:“还好只是「演」。”


30岁

零不知道自己要演到什么时候。

苏格兰把自己演死了。只剩他一个人。

叛徒的墓他不能去,最受不了的时候也只能偷着上那个天台。

他开了罐啤酒倒在那层为了掩盖血迹而多刷的墙灰上,觉得苏格兰说的真对。

演坏人的真惨。


赤安 / 老夫老妻(误

平板电脑震动第二下的时候,赤井秀一猛地睁开眼睛。

一手把枕头下的平板抽出来,一手往床边伸过去摸索老花镜。等终于适应光线看清屏幕,右下角闪烁的光点告诉他,这幢乡间小别墅一楼西侧的窗户被侵入了。

他推了推身边的降谷,后者困惑地醒过来,眯缝着眼戴上眼镜看他拿着的电脑,花了半分钟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你这个系统设计很有问题啊,”降谷盯着那个赤井几十年前写的、今天才第一次用上的安保APP,嘟囔着皱起眉头,“进贼了不应该整个屋子响警报把人吓跑吗。”

“我把警报器拆了。”赤井得意地笑起来,绿眼睛在黑暗中兴奋得发亮,“我们有多久没见过贼了?”

“你都八十了……正常人十八都没那么中二的。”降谷毫不犹豫地用语言表达了鄙夷,却没意识到自己也在兴奋。上一次见到犯罪分子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十来年前看到后山上有两个人在私自伐木?

“去包抄他吧。”赤井像小学生怂恿同桌一样推他肩膀,一边说一边就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你打算拿什么制服他?假牙没戴,咬都咬不了吧?”降谷讥讽着,身体却跟着坐起来。

“你知道我还藏了支枪的。”赤井穿好袜子无声地踩到地上,准备去开藏了暗格的衣柜。

“得了吧你个帕金森,不打到自己就不错了。”降谷下床,去床头柜里找强光手电。本来应该有两个的,但另一个似乎躲在很后面的位置。他翻出一瓶过期了十年的润滑油、一副开始生锈的手铐、几个早就漏气的套套,也没看到第二个手电的所在。

“别找了,你用手电我用这个吧。”赤井站在他身后说,举着根晾衣杆。

他们很快商定了搜捕战术,然而一出卧室就意识到自己没法再做到合乎标准的低姿前进——年轻时被过度损耗的膝关节嘎巴嘎巴作响,大腿的力量也不够支持半蹲着移动。他们交换一个眼神,互相装作没看见对方回到广场舞大爷走路的姿势。

赤井负责东侧的房间,降谷负责西侧。每查完一个房间,赤井都会喊声“Clear”,而降谷固执地使用日语。清查二楼后发现毫无有人侵入的痕迹,两人在楼梯口汇合,背靠背举着武器小心翼翼向下移动。下到一楼后两人重新分开,各自往相反的方向搜寻。

直到降谷走进厨房,看见窗户开着,一只松鼠蹲在烤箱边抱着杏仁罐用圆溜溜的眼睛望他。

“FBI!”降谷气得笑出来,朝洗衣房方向喊,“过来看看你写的白痴系统识别到了什么。”

赤井过来的时候还没丢掉晾衣杆。他就那么杵着它站在门口和松鼠大眼瞪小眼,沉默好久,才失落地叹息一声:“好吧。”

“昨晚是轮到你关窗户的吧,健忘症探员?”降谷走过去,摸了摸松鼠的脑袋,帮它把密封罐打开来倒出一些。

“连秀吉都开始忘事了,我能怎么办。”赤井无奈地笑笑,凑过去把罐子上被松鼠抓破的贴纸撕下来,另找一张便利贴抄了储藏日期再贴上去。降谷打量一番纸上的字,看起来还算满意。

自从退休来日本后没事和弟弟下棋练字,这位西方友人的日文书法也算好了不少。

吃饱喝足后的松鼠晃晃尾巴从窗口跳了出去,赤井跟过去把窗锁好,回头看看正在打呵欠的降谷:“你先上去睡吧,我再看看有什么没锁的。”

降谷点点头,临走又威胁似的回过头来:“这是你第几次忘值日了?”

赤井投降地举起双手,直到降谷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他自顾自笑了笑,把餐厅墙上挂着的月历摘下来,一点点把铅笔写的轮值安排擦掉,重新写上完全相反的。昨晚轮到锁窗的是降谷——但他不能让他知道。降谷太骄傲,不允许自己变老。全部写完后他扶扶眼镜仔细观察,确保修改的痕迹不要太明显。

毕竟是这个月第二次改了,痕迹多少比第一次更显眼。

“锁个窗要多久啊FBI!你不会睡着在沙发上了吧?”他听见降谷在楼上大喊,“睡着了我可不搬你,就让你躺到腰骨断掉!”

他没回答,觉得自己上楼时正好能截到那个前公安口是心非地走出房间。

想想也很有趣。

他把月历挂回到墙上,从心底浮出一个暗笑。


赤安 / 和歌突发脑洞

/

君がため惜しからざりし命さへ

長くもがなと思いけるかな

/


赤井坐在桌前喝着咖啡,因为时差多少显出些心不在焉的疲态;降谷一边吃早餐一边翻着昨晚去机场接赤井而没看的报纸,偶一抬头,就看见对面那人帽沿下钻出的鬈发中混上了一根银丝。

“别动。”降谷伸出手去,捏住那发丝在指尖一绕,便精准地揪下来,“你竟然开始长白头发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不会老好吗。”赤井无声地笑起来,望着对面。

降谷的样子几乎完全没有变,除了头发剪短了些,一切都和他们初遇时一模一样。赤井觉得他的鬓发很可爱,推掉了真是遗憾。但毕竟,四十岁的男人再留那样的发型未免有些不合宜。

金发男人发出一声得意的哼哼,眼神落回到报纸上。不出两秒,就被角落里一条凑版面的小新闻抓去眼球:“嚯——有你们FBI诶。”

赤井凑过来,低头看降谷转过来的报纸。能让他主动说出来的关于FBI的新闻当然不是什么好事,大意是洛杉矶办公室的几个探员在网上出售情报被捕了。赤井大略浏览了两段,就把报纸推回去:“这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你果然知道嘛。”降谷倒不嫌弃,饶有兴味地看着全文。

“公开兜售,性质比较恶劣。”赤井喝了口咖啡,“那段时间每个分办公室都疯狂开会,怕我们不被敲打一下就也去通敌了。”

“嚯。”降谷抬起头来,看起来天真无害似的眨了眨眼睛,“看来你们类似丑闻很多嘛。”

赤井倒是不介意承认这种事,毫无犹豫地点了点头:“薪水太低,留不住人。上一次集体涨薪还是88年。”

想想这几十年的通货膨胀就知道这群美国同僚过得有多惨,降谷由衷露出同情的目光:“那你们还招得到人?”

“那还是可以的。”赤井笑起来,“毕竟比较稳定,不用担心公司倒闭或者一个报表没做好就被开除。或者还有一类,小时候电影看多了,好好的工作辞了也要过来的。”

“容易受贿的……也是后一种对吧?”降谷的眼睛低下去,为了掩饰用小银叉挑起一个圣女果送到嘴里。他处在很相像的工作环境,同样也见过类似的事例。只求安稳的职员诚然一开始就不抱什么拯救世界的热情,面对诱惑时却也通常拒绝冒险。而怀抱梦想的少年一旦发现世界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改变,或是黑暗远甚于自己预料,热情消磨后信念的动摇在所难免。

赤井发出个鼻音作为肯定,举起咖啡杯灌下一大口。

“那你呢?你也是想着要拯救地球,一攒到三年全职经验就火急火燎赶过去的情怀当饭吃的家伙吧?”降谷想到赤井至今还在租房的悲惨生活,嘲讽地笑起来,“你的信念也变过吗?”

“有点。”赤井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以前觉得自己任何时候死掉都可以。”

“听起来还真中二得像你。”降谷狂笑,“那现在呢?”

“现在想好好活着,每年能有假期来找你。”赤井的眼神温柔下来,翠绿色湖泊中的波光从未如此温顺柔和,“等退休就在日本乡下买个小房子,吃你做的三明治。”

“老了还不忘剥削我,”降谷啧了一声,“我做不动了怎么办?”

“那就叫外卖。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把每家店的三明治都吃过来,慢慢测试哪家的味道最像你做的。”

降谷觉得听赤井说这种话真是太可笑了,笑到他生理性泪水都开始往外冒。他一边笑一边用力眨着眼睛,直到细小的水珠挂上睫毛。

赤井站起来往前倾身,越过桌子吻他颤抖的睫毛,温热的鼻息打湿他的额顶。他把左手搭上他的颊侧,拇指轻柔地摩挲他耳畔曾经是鬓发的位置,过于粗糙的触感甚至让降谷感到一丝细小的疼。降谷心想这个男人那么多年都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厌,这种招数恐怕是勾搭小姑娘的惯常手法。然而抬起的想把他一拳捶开的手最终却扶上他的肩,降谷仰起脸,让双唇相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明明他应该把他推开的。太讨厌了,降谷闭着眼睛想,为什么会配合他?

每次和他在一起,连自己都变得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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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ふことの絶えてしなくはなかなかに

人をも身をも恨みざらま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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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伊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对家里那个混世小魔王,有时玛丽也想不好该怎么形容。

说他烦,他又不吵不闹,很少像别的孩子一样见到妈妈就嗷嗷乱叫要抱抱,一个人就能玩得很愉快;说他省心,他又作天作地,单独留家里一天就等于请了支专业拆屋小分队,精力充沛仿佛从来不会累。真要用什么词组来概括总结,玛丽想,那得是「安静地闹腾」。

比如那天早上她照常去婴儿房看他,一开门却发现床里空空如也。鉴于那婴儿床有着几十英寸高的护栏、而他还连走路都不会,经验丰富的女特工也着实吓出一身冷汗。正惊恐着就听务武在楼下喊她,匆忙跑下楼一看,好家伙,这深夜越狱的小鬼正卡在大门下边给宠物设计的小口子里进退不得。

她给他抹了一堆婴儿油,和丈夫一块用力才把他拔了出来,也不知道他当初费了多大劲才挤进去。卡了半天也没哭过一声的小家伙一见自己回到室内就嚎得撕心裂肺,直令当妈的肝肠寸断。玛丽心一软就开了门给他抱到外面,任他在草地上爬得欢,回头却指挥务武赶紧打电话去商场订一副加高护栏,当日送达。

然而当晚加高护栏就被证明了毫无用处。新当爸妈的两人半夜睡得正香,就听见隔壁传来沉闷的一声“咚”。手忙脚乱穿了睡衣跑过去看,只见那越狱信念坚定的儿子已经快爬到了卧室门口。再一开灯,就发现他脑袋上已经肿起个鸡蛋大的包,可见护栏加高了就不是很好逃,翻下来的时候头着地摔在了地上。

玛丽一边心疼一边生气,心想这孩子宁可卡狗洞也不学大人拧门把,大概本来就很蠢,这一摔恐怕要成智障。幸好后面的事情发展说明这熊孩子可能是被摔开了窍,几天后就学会了把小凳子小箱子堆到门边,爬上去抓住门把往前倾。等再大一些,能跑能跳,就更难关在家里,连院子的界线都能随意突破。很长一段时间,玛丽和务武有个规矩就是,谁先下班回家谁就先找儿子。

玛丽曾经考虑过要在自家院子的铁艺篱笆上加装尖刺,给他点教训让他好好待在家里。但务武制止了她,表示这孩子危险意识极为淡薄,那样的后果很可能是他们的儿子早早失去第一性征。

行吧,玛丽接受了事实。可是有天她下班得晚,回家时已经天黑,往常找人的地方都找了一圈,也没见那熊崽子的影。一小时后务武也到家,身上的火药味连她都嫌呛,满脸疲态也顾不上休息就加入找人。寻遍整个社区后两人有些绝望,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一人点起一支烟。

“这孩子一心向着外面,怕是留不住。”玛丽叹了口气。

“留不住好。”务武吐了个烟圈,仰头看它破在路灯底下,“别待这里。去美国,去日本,离我们越远越好。”

玛丽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两人职业不同寻常,孩子只要留在身边就总和危险脱不了干系。倒不如离了这个国家,远离这一行,越远越好。

所以那天玛丽在得知他要干FBI时破天荒没控住情绪,抓着电话听筒止不住地抖。“你滚越远越好!”还没进更年期的女人尖叫得歇斯底里。

秀一也是被妈妈的反常吓到,沉默几秒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玛丽没理,甩手就撂了电话,眼泪跟见了洋葱一样翻着挤着往外滚。真纯也没见过这阵仗,怯生生抽了两张纸巾给妈妈递过去,却被一把抱住勒得胸闷都快断气。

电话铃又响起来,显然是太平洋对头的那一端按了回拨。玛丽没接,死死抱着真纯也不让真纯去接。小姑娘吓得不轻,僵在妈妈怀里动都不敢动。多少年连个表情都没有过的女人搂着女儿一边哭一边笑,念叨来念叨去就是几句“留不住”,“逃不掉”,“越远越好”。等秀吉下自习回来,开口第一句便是:“你去羽田家吧。”

后来类似的场景真纯又见过一次。电视机整夜开着,一段录像翻来覆去地放,新闻播报的女声隔几分钟就响起一次,黑色雪弗兰在山上烧了一遍又一遍。玛丽几乎把脸贴到屏幕上,好像硬要从那冲天的火光里看出什么端倪。真纯肿着眼睛去拉她,等妈妈转过脸才发觉她根本没流一滴泪。玛丽的表情冷漠如往常,只有双眼睛充血得通红,像筹划着爆发的火山。“我早知道他逃不掉。”玛丽说。

真纯没敢接腔。玛丽便又自顾自往下讲,甚至露出个怪兮兮的笑:“还真和他爸一样,连个尸首都见不着。”

真纯觉得这当妈的也是奇怪,平日里连提一下她大哥都嫌弃,真见出事了又比谁都受不了。凑过去抱了抱妈妈,却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玛丽说她跟秀一像,也是个混世魔王,书不乐意读倒是成天琢磨着侦探游戏,乳臭未干也想除暴安良,总有天和大哥一样把自己搭进去。真纯觉得这时候自己该立个保证说从此不再沾那些,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她知道这保证她做不出,和她妈说的一样,她也逃不掉。

要说谁能逃了这,大概也只有吉哥。可吉哥看起来和这边的烂摊子没多牵扯,实际上怎样谁也不知道。他们大约都是会搞事的小魔王,作天作地好像能把什么都搅得天翻地覆,到头来却还是憋着股劲一头扎进命运早就织好的网。

但她仍旧不乐意信大哥就这么消失在黑黢黢的盘山道上。秀哥是她从小时就崇拜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留到车里待毙。嗫嚅犹豫半天,“我们回日本看看吧”,她说。

玛丽抬眼看她好久,问:“你不信吗?”

她张口要答,却先被妈妈抢了话。玛丽仰脸朝她笑:“我也不信。”

那个混世小魔王不过是太能折腾跑得太远,她一定能找他回来的。

玛丽关了电视站起身来。


赤琴赤 / 狼人AU

琴没有想到那些人会追那么紧。

他是伯斯公爵的次子,理应分到一部分遗产,但他的哥哥朗穆为了独吞财产而派出了一整支小军队来杀他。

琴不是个好惹的人,但朗穆派出的人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以为逃离了国境就没事,可事实是,他从意大利的最南端开始一路向西向北逃亡,直到了英格兰,身后狂吠的尾巴还没能甩掉。

现在他在仓皇中跑进了一片森林,糟糕地迷了路。

更糟糕的是,寒潮来袭,温度和雨水一起降下来。

对生长在西西里岛的琴来说,这样的初冬简直是魔鬼。上次来这样高纬的地方还是纪念成年的列国旅行,他带着一个名叫弗卡的贴身仆人坐着马车参观陌生的针叶林,身上裹着暖和的裘皮,面前摆着精致的茶点。而现在,他扯紧身上湿了一半的单薄衣物,尽可能贴着树根走以免淋到更多的雨,还得费心考虑饥饿的问题。

连打猎都不现实,没什么动物会在这样的大雨天出来活动。

大概是因为毛湿了比较难干吧——琴这样猜想着,左手绕到脑后捋了把越来越重的头发,尽可能把水挤干。

然而不出三秒他就看见了一只可以当猎物的大狗。那只巨型犬正藏在一丛灌木后面,漏出莹绿色的眼睛打量着他,好像在竭力辨别他的气味。

可能是因为大雨,气味变得不明显了吧?琴这样想着,慢慢抽出自己的燧发火枪,尽量不引起对方的激动。既然你还在判断我能不能吃,我就先下手罢了。

但大狗还是有所行动了。它从灌木丛后慢慢走出来,显现出整个身型。

妈的,这不是狗,是狼。

比一般的狼还大上一倍的那种。肌肉健壮、毛发油亮。

琴填弹的动作不由加快了些。

那匹狼不为所动,反倒稍稍更靠近一些,专心嗅着眼前人类的味道。

装弹完成。琴举起枪,熟练地瞄准,扣下扳机。

哑火。

狼全无受惊的样子,似乎对此毫不意外。它转个身,叼起不远处树下的一条裤子——琴起初没注意到它,褐色的粗亚麻布料淋了雨完全与泥泞融为一体——钻回灌木之后。

几秒钟后一个人类出现在树丛后面,跨过灌木站到琴的面前。新出现的男人神情淡漠:“英格兰狼在一个世纪以前就灭绝了,先生。森林感谢一切淋湿的火药。”

等等?尽管没什么表情,琴确实是感到极其惊讶的。眼前的黑发男人浑身上下只穿着刚才那条还滴着泥水的裤子,莹绿色的眼睛和那匹狼如出一辙。“那你是?”

“狼人。”

就像当时流行的那样,琴曾经在自己的游记里编纂过一些奇闻,诸如狼人、吸血鬼、九条尾巴的猫,但本质上,他自己都不很相信那些。可现在,一个除了狼人无法解释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

琴狐疑地走过去,探头朝灌木后面望了一眼。确实没什么狼了。

“我不想看你冻死在这里。”那个狼人在他身边说,“如果你乐意,可以去我的地方待两天。”

没有拒绝的理由。琴跟着他往森林深处走,期待他能有一个温暖的小木屋,里面存着足够的食物、动物毛皮还有柴火。路上他们交流了一些信息,关于琴为什么会跑到森林里,以及狼人的存在状况。据说,英格兰狼血统的狼人,现在只剩下四个。

“你有看到一头日本狼吗?或者一个日本人?”狼人比划着问他,“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脸比较平。”

琴摇摇头,想象不出比较平的脸会是什么样。在接下去的谈话中他明白狼人是在找他父亲,正因如此才离开人类社会周旋于山林。

不对,这样的话,他应该也没有一个固定住处?

琴心里一凉,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狭小的洞穴面前。

这就很他妈尴尬了。

洞穴里充满着动物的腥膻味道,唯一的一点好处是它还算得上干燥。狼人钻进深处拎出件粗布衬衫和一件羊皮马甲示意琴可以换上,神色间还带着抱歉:“虽然不够保暖……只有这两件了。”

总之有干衣服还是好的。琴这样说服着自己,脱下湿透的昂贵大衣换上那两件有着另一个男人味道的旧衣服。衣服稍嫌小了一些,但总体尚算合身。出于礼貌,他还是对那个狼人毫无遮蔽还挂着水珠的上半身表达了虚伪的关心:“你不冷吗?”

狼人摇摇头:“我体温比较高。”

很显然这个狼人并不打算在此地久留,洞里除了一袋水就别无储藏。这样的雨天外面也没有干柴可捡,琴认命地往洞穴一角缩了缩,检查自己的火药什么时候能干。

他杀过人,现在再杀死一个狼人也不会有太大负罪感。谁让那个狼人善良到发蠢对不对?他妈妈小时候应该教会他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尤其是在寒冷饥饿没有食物的时候。琴擦了擦枪,极端状态下他也不会介意吃一个人的尸体,不过最好还是等他变回狼的形态。何况,狼皮剥下来还能保温。

这听起来很残酷,不过他们家族的行事风格历来如此。比如若是他占了先机,他同样也会派出一群人去杀他哥哥的。

狼人倒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当成了猎物,拎着空了一半的水袋去外面接水。“你能把洞口堵上吗?风在灌进来。”琴坐在里面喊。于是狼人又多了一项工作,费劲地搬来一些大块的石头和大段木头堵在洞口,直到琴表示里面已经吹不到什么风。

狼人转回里面,看起来更狼狈了些,背上有些擦伤,短短的发梢往下淌着水。琴觉得他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搬点东西而已,也能搞成这样。嗯,这样蠢的生物完全是在白白占用资源,他杀掉也没有什么不对。

大概是终于抵御不住寒冷,狼人开始有些轻微的颤抖。琴皱了皱眉,心想自己已经很冷了,看着他不穿衣服坐在对面,只会感到更冷。不自觉地,语气就有些不耐烦:“你们狼人也会冷嘛。”

狼人笑了笑:“当然会。如果你不介意,我能变成狼形吗?”

“不介意。”我看起来像是会被一头狼吓到的样子吗?何止不介意,简直太好了。琴礼貌地别过头闭上眼睛,直到洞穴里响起动物那种沙沙的呼吸声。

大狼伏在地上,蓬松的尾巴悠闲地甩了甩。很显然,厚厚毛皮的保温效果令狼愉悦。

弹药大概得过几个小时才能干。琴把枪放在怀里藏好,调整一下坐姿,准备先睡一觉养养精神。要是那匹狼勤奋一点好运一点,能在这段时间里出去找到什么猎物,也许能逃过一劫。

但狼明显没有出去的意思,反倒把身体朝琴挪了挪,似乎在示意他靠上来。

琴犹豫一下。饥饿让寒冷变得更难忍受,动物的高体温显得如此诱人。半分钟后,他决定放下无意义的架子,躺下来从后面抱住那只巨大的狼。

狼配合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温暖干燥的毛皮味道钻进他的鼻腔。动物特有的膻味竟然毫不令人厌恶,甚至带着点性感的麝香。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性感这个词,毕竟他们都是雄性,但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形容。

狼毛不是什么柔软的东西,硬碴碴的,和家里的羊绒毯子完全没法比。有几根甚至穿透单薄的衬衫袖子,刺进来挠得他胳膊麻酥酥地痒。但他太累了,狼的呼吸声又那么悠长宁静,不出一分钟他就屈服于困意。

琴直到睡着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那头看起来正要睡的狼,耳朵从未放松地耷下来。

狼转了转身子,打量身侧熟睡的金发男人,知道现在自己一口就能咬断他的喉管。从初遇时它就感到他的气味很特殊了,只是过低的气温和过远的距离让他无法确定。而现在它能肯定,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与父亲失踪时家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狼把头抬起一些,吻部抵上他脆弱的颈侧。柔软的金色碎发痒酥酥的,让它的鼻头不由抽了抽。

琴被这样的动静打扰,发出声喃喃的梦呓,手向下滑着捋过它的身体。

狼放弃地垂下头。等一下,等他睡熟点再下手。

很快琴又陷入深沉的睡眠。狼第二次把头凑近,直到湿湿的鼻息喷在那个男人脸上。

琴没有反应。

它张开嘴,对准他暴露在外的颈动脉。很好,现在只差一个咬合动作。

它咬合了。咬下时嘴已远远离开那段脖颈。

它没杀过人,它下不了决心。

它试着说服自己,尽管它记得当时的味道和这个人一模一样,但也有可能,那是他家族里其他人干下的事。

于是当琴醒来时,身侧躺着的不再是狼,是个有着狼的体温的只穿着裤子的男人。

那个绿眼睛的男人看起来醒了很久,或者根本一夜没睡。当琴愤怒地把胳膊从他身上抽开时,他转过头直视着那双和自己很像的绿眼睛:“我想帮你解决那些追你的人。”

琴觉得这太不可思议。

“我离开人类太久,和你相处很愉快。”狼人解释着,“这里的地形我很熟,我可以甩掉那些人,保护你回意大利。当然你最好把夺回的遗产分我一部分。”

琴不怎么相信这个狼人的能力,不管怎么说他是个搬石头都把自己伤到的家伙。但琴探过身子朝洞口望了眼,用作主体的那块石头大到吓人。

也许他误判他了。

思忖片刻,琴向前伸出手:“琴。”

“莱伊。”

狼人的手握上他的。


家族向日常,废柴秀预警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不是夕阳就是晨曦。

睡茫了的探员困惑地判断一下时间,然后捞过手机确认。没有错,他睡了十七个小时,从前晚十二点到今天下午五点。

詹姆斯果然很守承诺,说好了会在一个多礼拜的加班加点后给两天彻底的假期,就真的没打电话来用什么紧急任务骚扰他。

秀一躺在床上舒坦地伸展一下四肢,然后坐起来望了望地板。拖鞋只有一只,另一只可能在床底或者厨房或者任意什么地方。探员又伸了个懒腰,放弃寻找拖鞋,赤着脚下床捡起昨天扔在地上的衬衫。

在走去浴室的路上他捡起了更多的衣物,最后往大门边绕了绕,捞起散落在鞋子旁边的两只袜子。毫无疑问昨晚他是一进门就边脱衣服边向床前进的,大件小件的衣服就像童话里小女孩的面包屑一样显示出清晰的路线。

抱着那团衣服转进浴室时才发现脏衣篓已经满得冒尖了。觉得光是站着也很累的休假探员叹息一声坐到马桶盖上,往前倾着身体翻拣衣物试图回忆两任前女友以及有希子讲过的分类洗的技巧。然而不出两分钟这项努力就宣告失败,秀一勉为其难地起身打开洗衣机,把那一堆内裤袜子防风衣牛仔裤全部倒进去。机器开始运作的前一秒他才意识到什么,用最快的速度抢救出自己最贵的那件衬衫——是三天前被调去做会场安保时穿过的。

对于类似这样的工作安排秀一完全放弃抗争,是怎样的领导才会把他同时插在两个专案组里还时不时调去做个安保什么的?想到这些就觉得此刻没有任何工作的时间美好到不真实,不得不再看一眼手机确认。

确实没有工作上的新通知。

但有条今天凌晨时分的未读邮件,起床时只看了时间竟没注意。

「真纯:我们上飞机了(⸝⸝´▽`⸝⸝)」

飞机?去哪里?

等等?

上周妈妈好像说过今天要过来?

东京飞纽约是十三个小时,也就是说……她们快到了。

赤井秀一惊恐地跳起来冲出浴室去检查自己的客厅。地板还很干净,扫地机器人和拖地机器人都在好好工作。但相对的,桌上的积灰就有点让人不忍直视。秀一抓了抓头发,把拖地机器人一把抱起来放到桌上。

与此同时的,大门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倒计时五秒。

秀一冲回卧室拉开衣柜抽出一条长裤,一边穿一边返回客厅试图把机器人再抱下来。但是来不及了。

门开了。

于是世良玛丽看到的场景就是,裸着上身、裤子才穿了一条腿的男人站在客厅中央,试图用身体挡住后面餐桌上欢快乱转的机器人。

他当然挡不住,他没有那么壮。

站在妈妈身后的真纯往里扫了一眼,动作浮夸地捂住眼睛:“秀哥你快把裤子穿完啦。”

终于醒悟自己当下第一要务的探员尴尬地在妈妈和妹妹面前套上另一条裤腿,玛丽皱了皱眉迈进屋子,真纯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你平时在家里就这样?”玛丽难掩不满地踱到餐桌边,关掉机器人的电源,“秀吉现在都比你好。”

“至少我每天都记得刮胡子啊。”秀一哀嚎一声。

玛丽毫不客气地瞪了眼儿子那乱糟糟的卷发:“但他比你会收拾头发。”

“那是现在由美管着他……”探员抬手叉开五指梳了梳头发,小声地嘟囔,“而且我这不是有帽子吗。”

随着他的动作,两根头发脱离了束缚飘飘悠悠地掉下来。隐退女特工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锁起眉头:“还在熬夜?再掉下去你这辈子就离不了帽子了。”

秀一心虚,用脚把扫地机拨过来,看它转了一圈把罪证吸走。然而真纯凑过来把脸和他的身体贴得很近,像只小狗一样动了动鼻子,然后唯恐天下不乱地添油加醋:“妈你闻闻他!绝对没洗澡!”

……要不是你们来得突然,我刚起床正要洗澡好吗。上一次出门工作在外待了三十个小时、回家又直接上床、算起来已经两天没冲水的男人摆出个凶狠的表情想威吓妹妹噤声,但后者有了妈妈撑腰笑得更肆无忌惮。

而刚刚转悠进厨房的玛丽被水池里的东西吸走了注意力。一个马克杯、一个玻璃杯,甚至还有一个泡面碗,全沾着咖啡渍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鉴于对儿子的了解,玛丽并不怀疑这里已经是他的全部餐具。很好,这是一个宁愿拿碗装咖啡也不肯洗一下杯子的家伙。

“洗个杯子用不了你一分钟的好吗?”玛丽扬声冲外面喊。

“抱歉,我现在来洗。”秀一跑进厨房,不想解释自己有天晚上也是动过洗杯子的念头的——但是杯刷和洗涤剂放在最低的柜子里,他蹲下去,打开柜门,然后就坐在地上睡着了。如果不是十一月的寒流把他冻醒,第二天上班都要迟到。

“算了。”玛丽叹了口气打开水龙头,“你去洗澡吧,这个我来洗。”

这不科学,非常、非常不科学。玛丽是那种极其严格的妈妈,要求他们从三岁开始就自己做自己的事,就算一团糟也绝不插手帮忙。秀一愣了一下,客厅里的真纯也投来震惊的目光。

“快点去。”玛丽不耐烦地催。

事情的发展太出乎意料了,秀一帮着从柜子里拿出杯刷洗涤剂,转身朝浴室开溜。

但玛丽把他叫住:“晚上想吃什么?你的厨房最好还能用。”

想吃什么?纷繁的味觉记忆一下子涌上来,说实话英国女特工的厨房手艺让人不敢恭维,但很多时候,那些糟糕的味道就是让人控制不住地怀念。

玛丽盯着儿子的背影,满意地发现背上没有新添的伤疤。进屋时她就看了前面,前面也没有。她觉得她的儿子就是那么废柴,蠢到连家务都做不好。但有些时候,她就只想要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