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麦酿金

秀All党,主超短篇,偶尔中短XD

琴酒X玛丽 丧心病狂。慎入,慎入

发这个存档说明我没有食言装作这事没发生过…
然而最近写不出来…【你们接的龙太鬼畜了啦!
以后会写的_(:з)∠)_

透苏透 超短友情向

5岁

所有玩伴都说他们不守规矩,每次打仗游戏都非要演好人。

黑发男孩无法辩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大不了就不跟你们玩啊!”零大声喊着,脸涨得通红。负气地跺一跺脚,扭头就拽过朋友的胳膊:

“走,以后我们两个自己玩。”


10岁

“我现在觉得演坏人也可以接受了。”

有天午饭时苏格兰这么说着,小勺子在便当盒里戳来戳去。

零认真地考虑一会,深思熟虑地点点头:“我也可以了,不过只能「演」。”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无间道?”

“那是电影啦!”


15岁

“我学会游泳了喔!”从小就怕水的男孩甩着运动包跑过来,半干的短发一颠一颠。

“那你以后不怕水了吗?暑假我们可以去海边玩?”

“还是怕……恐怕没法玩。”苏格兰尴尬一下,可眼睛很快又亮起来,“但是如果有人掉河里我就可以去救了啊!”


20岁

「你还不睡?」

准备关电脑时看见苏格兰还亮着的头像,零皱了皱眉敲过一行字去。

两分钟后对话框亮起来:「要准备考警校啊 你不是也没睡?」

「正准备睡了嘛」

「学校名声没你的响 考警校就不如你轻松啊 晚安咯 我再看半小时书」

「那我陪你」


25岁

没想到在这里见面。

零对着失联一年的挚友装出初识的客套样子,喝着咖啡谈论下周的暗杀任务。

窗外的公园里有群小孩在玩打仗游戏,两三个男孩被追得到处跑。

苏格兰啧了声:“演坏人的真惨。”

零笑笑:“还好只是「演」。”


30岁

零不知道自己要演到什么时候。

苏格兰把自己演死了。只剩他一个人。

叛徒的墓他不能去,最受不了的时候也只能偷着上那个天台。

他开了罐啤酒倒在那层为了掩盖血迹而多刷的墙灰上,觉得苏格兰说的真对。

演坏人的真惨。


赤安 / 老夫老妻(误

平板电脑震动第二下的时候,赤井秀一猛地睁开眼睛。

一手把枕头下的平板抽出来,一手往床边伸过去摸索老花镜。等终于适应光线看清屏幕,右下角闪烁的光点告诉他,这幢乡间小别墅一楼西侧的窗户被侵入了。

他推了推身边的降谷,后者困惑地醒过来,眯缝着眼戴上眼镜看他拿着的电脑,花了半分钟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你这个系统设计很有问题啊,”降谷盯着那个赤井几十年前写的、今天才第一次用上的安保APP,嘟囔着皱起眉头,“进贼了不应该整个屋子响警报把人吓跑吗。”

“我把警报器拆了。”赤井得意地笑起来,绿眼睛在黑暗中兴奋得发亮,“我们有多久没见过贼了?”

“你都八十了……正常人十八都没那么中二的。”降谷毫不犹豫地用语言表达了鄙夷,却没意识到自己也在兴奋。上一次见到犯罪分子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十来年前看到后山上有两个人在私自伐木?

“去包抄他吧。”赤井像小学生怂恿同桌一样推他肩膀,一边说一边就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你打算拿什么制服他?假牙没戴,咬都咬不了吧?”降谷讥讽着,身体却跟着坐起来。

“你知道我还藏了支枪的。”赤井穿好袜子无声地踩到地上,准备去开藏了暗格的衣柜。

“得了吧你个帕金森,不打到自己就不错了。”降谷下床,去床头柜里找强光手电。本来应该有两个的,但另一个似乎躲在很后面的位置。他翻出一瓶过期了十年的润滑油、一副开始生锈的手铐、几个早就漏气的套套,也没看到第二个手电的所在。

“别找了,你用手电我用这个吧。”赤井站在他身后说,举着根晾衣杆。

他们很快商定了搜捕战术,然而一出卧室就意识到自己没法再做到合乎标准的低姿前进——年轻时被过度损耗的膝关节嘎巴嘎巴作响,大腿的力量也不够支持半蹲着移动。他们交换一个眼神,互相装作没看见对方回到广场舞大爷走路的姿势。

赤井负责东侧的房间,降谷负责西侧。每查完一个房间,赤井都会喊声“Clear”,而降谷固执地使用日语。清查二楼后发现毫无有人侵入的痕迹,两人在楼梯口汇合,背靠背举着武器小心翼翼向下移动。下到一楼后两人重新分开,各自往相反的方向搜寻。

直到降谷走进厨房,看见窗户开着,一只松鼠蹲在烤箱边抱着杏仁罐用圆溜溜的眼睛望他。

“FBI!”降谷气得笑出来,朝洗衣房方向喊,“过来看看你写的白痴系统识别到了什么。”

赤井过来的时候还没丢掉晾衣杆。他就那么杵着它站在门口和松鼠大眼瞪小眼,沉默好久,才失落地叹息一声:“好吧。”

“昨晚是轮到你关窗户的吧,健忘症探员?”降谷走过去,摸了摸松鼠的脑袋,帮它把密封罐打开来倒出一些。

“连秀吉都开始忘事了,我能怎么办。”赤井无奈地笑笑,凑过去把罐子上被松鼠抓破的贴纸撕下来,另找一张便利贴抄了储藏日期再贴上去。降谷打量一番纸上的字,看起来还算满意。

自从退休来日本后没事和弟弟下棋练字,这位西方友人的日文书法也算好了不少。

吃饱喝足后的松鼠晃晃尾巴从窗口跳了出去,赤井跟过去把窗锁好,回头看看正在打呵欠的降谷:“你先上去睡吧,我再看看有什么没锁的。”

降谷点点头,临走又威胁似的回过头来:“这是你第几次忘值日了?”

赤井投降地举起双手,直到降谷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他自顾自笑了笑,把餐厅墙上挂着的月历摘下来,一点点把铅笔写的轮值安排擦掉,重新写上完全相反的。昨晚轮到锁窗的是降谷——但他不能让他知道。降谷太骄傲,不允许自己变老。全部写完后他扶扶眼镜仔细观察,确保修改的痕迹不要太明显。

毕竟是这个月第二次改了,痕迹多少比第一次更显眼。

“锁个窗要多久啊FBI!你不会睡着在沙发上了吧?”他听见降谷在楼上大喊,“睡着了我可不搬你,就让你躺到腰骨断掉!”

他没回答,觉得自己上楼时正好能截到那个前公安口是心非地走出房间。

想想也很有趣。

他把月历挂回到墙上,从心底浮出一个暗笑。


赤安 / 和歌突发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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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がため惜しからざりし命さへ

長くもがなと思いけるか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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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井坐在桌前喝着咖啡,因为时差多少显出些心不在焉的疲态;降谷一边吃早餐一边翻着昨晚去机场接赤井而没看的报纸,偶一抬头,就看见对面那人帽沿下钻出的鬈发中混上了一根银丝。

“别动。”降谷伸出手去,捏住那发丝在指尖一绕,便精准地揪下来,“你竟然开始长白头发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不会老好吗。”赤井无声地笑起来,望着对面。

降谷的样子几乎完全没有变,除了头发剪短了些,一切都和他们初遇时一模一样。赤井觉得他的鬓发很可爱,推掉了真是遗憾。但毕竟,四十岁的男人再留那样的发型未免有些不合宜。

金发男人发出一声得意的哼哼,眼神落回到报纸上。不出两秒,就被角落里一条凑版面的小新闻抓去眼球:“嚯——有你们FBI诶。”

赤井凑过来,低头看降谷转过来的报纸。能让他主动说出来的关于FBI的新闻当然不是什么好事,大意是洛杉矶办公室的几个探员在网上出售情报被捕了。赤井大略浏览了两段,就把报纸推回去:“这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你果然知道嘛。”降谷倒不嫌弃,饶有兴味地看着全文。

“公开兜售,性质比较恶劣。”赤井喝了口咖啡,“那段时间每个分办公室都疯狂开会,怕我们不被敲打一下就也去通敌了。”

“嚯。”降谷抬起头来,看起来天真无害似的眨了眨眼睛,“看来你们类似丑闻很多嘛。”

赤井倒是不介意承认这种事,毫无犹豫地点了点头:“薪水太低,留不住人。上一次集体涨薪还是88年。”

想想这几十年的通货膨胀就知道这群美国同僚过得有多惨,降谷由衷露出同情的目光:“那你们还招得到人?”

“那还是可以的。”赤井笑起来,“毕竟比较稳定,不用担心公司倒闭或者一个报表没做好就被开除。或者还有一类,小时候电影看多了,好好的工作辞了也要过来的。”

“容易受贿的……也是后一种对吧?”降谷的眼睛低下去,为了掩饰用小银叉挑起一个圣女果送到嘴里。他处在很相像的工作环境,同样也见过类似的事例。只求安稳的职员诚然一开始就不抱什么拯救世界的热情,面对诱惑时却也通常拒绝冒险。而怀抱梦想的少年一旦发现世界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改变,或是黑暗远甚于自己预料,热情消磨后信念的动摇在所难免。

赤井发出个鼻音作为肯定,举起咖啡杯灌下一大口。

“那你呢?你也是想着要拯救地球,一攒到三年全职经验就火急火燎赶过去的情怀当饭吃的家伙吧?”降谷想到赤井至今还在租房的悲惨生活,嘲讽地笑起来,“你的信念也变过吗?”

“有点。”赤井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以前觉得自己任何时候死掉都可以。”

“听起来还真中二得像你。”降谷狂笑,“那现在呢?”

“现在想好好活着,每年能有假期来找你。”赤井的眼神温柔下来,翠绿色湖泊中的波光从未如此温顺柔和,“等退休就在日本乡下买个小房子,吃你做的三明治。”

“老了还不忘剥削我,”降谷啧了一声,“我做不动了怎么办?”

“那就叫外卖。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把每家店的三明治都吃过来,慢慢测试哪家的味道最像你做的。”

降谷觉得听赤井说这种话真是太可笑了,笑到他生理性泪水都开始往外冒。他一边笑一边用力眨着眼睛,直到细小的水珠挂上睫毛。

赤井站起来往前倾身,越过桌子吻他颤抖的睫毛,温热的鼻息打湿他的额顶。他把左手搭上他的颊侧,拇指轻柔地摩挲他耳畔曾经是鬓发的位置,过于粗糙的触感甚至让降谷感到一丝细小的疼。降谷心想这个男人那么多年都还是一如既往的惹人厌,这种招数恐怕是勾搭小姑娘的惯常手法。然而抬起的想把他一拳捶开的手最终却扶上他的肩,降谷仰起脸,让双唇相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明明他应该把他推开的。太讨厌了,降谷闭着眼睛想,为什么会配合他?

每次和他在一起,连自己都变得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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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ふことの絶えてしなくはなかなかに

人をも身をも恨みざらま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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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伊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对家里那个混世小魔王,有时玛丽也想不好该怎么形容。

说他烦,他又不吵不闹,很少像别的孩子一样见到妈妈就嗷嗷乱叫要抱抱,一个人就能玩得很愉快;说他省心,他又作天作地,单独留家里一天就等于请了支专业拆屋小分队,精力充沛仿佛从来不会累。真要用什么词组来概括总结,玛丽想,那得是「安静地闹腾」。

比如那天早上她照常去婴儿房看他,一开门却发现床里空空如也。鉴于那婴儿床有着几十英寸高的护栏、而他还连走路都不会,经验丰富的女特工也着实吓出一身冷汗。正惊恐着就听务武在楼下喊她,匆忙跑下楼一看,好家伙,这深夜越狱的小鬼正卡在大门下边给宠物设计的小口子里进退不得。

她给他抹了一堆婴儿油,和丈夫一块用力才把他拔了出来,也不知道他当初费了多大劲才挤进去。卡了半天也没哭过一声的小家伙一见自己回到室内就嚎得撕心裂肺,直令当妈的肝肠寸断。玛丽心一软就开了门给他抱到外面,任他在草地上爬得欢,回头却指挥务武赶紧打电话去商场订一副加高护栏,当日送达。

然而当晚加高护栏就被证明了毫无用处。新当爸妈的两人半夜睡得正香,就听见隔壁传来沉闷的一声“咚”。手忙脚乱穿了睡衣跑过去看,只见那越狱信念坚定的儿子已经快爬到了卧室门口。再一开灯,就发现他脑袋上已经肿起个鸡蛋大的包,可见护栏加高了就不是很好逃,翻下来的时候头着地摔在了地上。

玛丽一边心疼一边生气,心想这孩子宁可卡狗洞也不学大人拧门把,大概本来就很蠢,这一摔恐怕要成智障。幸好后面的事情发展说明这熊孩子可能是被摔开了窍,几天后就学会了把小凳子小箱子堆到门边,爬上去抓住门把往前倾。等再大一些,能跑能跳,就更难关在家里,连院子的界线都能随意突破。很长一段时间,玛丽和务武有个规矩就是,谁先下班回家谁就先找儿子。

玛丽曾经考虑过要在自家院子的铁艺篱笆上加装尖刺,给他点教训让他好好待在家里。但务武制止了她,表示这孩子危险意识极为淡薄,那样的后果很可能是他们的儿子早早失去第一性征。

行吧,玛丽接受了事实。可是有天她下班得晚,回家时已经天黑,往常找人的地方都找了一圈,也没见那熊崽子的影。一小时后务武也到家,身上的火药味连她都嫌呛,满脸疲态也顾不上休息就加入找人。寻遍整个社区后两人有些绝望,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一人点起一支烟。

“这孩子一心向着外面,怕是留不住。”玛丽叹了口气。

“留不住好。”务武吐了个烟圈,仰头看它破在路灯底下,“别待这里。去美国,去日本,离我们越远越好。”

玛丽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两人职业不同寻常,孩子只要留在身边就总和危险脱不了干系。倒不如离了这个国家,远离这一行,越远越好。

所以那天玛丽在得知他要干FBI时破天荒没控住情绪,抓着电话听筒止不住地抖。“你滚越远越好!”还没进更年期的女人尖叫得歇斯底里。

秀一也是被妈妈的反常吓到,沉默几秒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玛丽没理,甩手就撂了电话,眼泪跟见了洋葱一样翻着挤着往外滚。真纯也没见过这阵仗,怯生生抽了两张纸巾给妈妈递过去,却被一把抱住勒得胸闷都快断气。

电话铃又响起来,显然是太平洋对头的那一端按了回拨。玛丽没接,死死抱着真纯也不让真纯去接。小姑娘吓得不轻,僵在妈妈怀里动都不敢动。多少年连个表情都没有过的女人搂着女儿一边哭一边笑,念叨来念叨去就是几句“留不住”,“逃不掉”,“越远越好”。等秀吉下自习回来,开口第一句便是:“你去羽田家吧。”

后来类似的场景真纯又见过一次。电视机整夜开着,一段录像翻来覆去地放,新闻播报的女声隔几分钟就响起一次,黑色雪弗兰在山上烧了一遍又一遍。玛丽几乎把脸贴到屏幕上,好像硬要从那冲天的火光里看出什么端倪。真纯肿着眼睛去拉她,等妈妈转过脸才发觉她根本没流一滴泪。玛丽的表情冷漠如往常,只有双眼睛充血得通红,像筹划着爆发的火山。“我早知道他逃不掉。”玛丽说。

真纯没敢接腔。玛丽便又自顾自往下讲,甚至露出个怪兮兮的笑:“还真和他爸一样,连个尸首都见不着。”

真纯觉得这当妈的也是奇怪,平日里连提一下她大哥都嫌弃,真见出事了又比谁都受不了。凑过去抱了抱妈妈,却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玛丽说她跟秀一像,也是个混世魔王,书不乐意读倒是成天琢磨着侦探游戏,乳臭未干也想除暴安良,总有天和大哥一样把自己搭进去。真纯觉得这时候自己该立个保证说从此不再沾那些,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她知道这保证她做不出,和她妈说的一样,她也逃不掉。

要说谁能逃了这,大概也只有吉哥。可吉哥看起来和这边的烂摊子没多牵扯,实际上怎样谁也不知道。他们大约都是会搞事的小魔王,作天作地好像能把什么都搅得天翻地覆,到头来却还是憋着股劲一头扎进命运早就织好的网。

但她仍旧不乐意信大哥就这么消失在黑黢黢的盘山道上。秀哥是她从小时就崇拜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留到车里待毙。嗫嚅犹豫半天,“我们回日本看看吧”,她说。

玛丽抬眼看她好久,问:“你不信吗?”

她张口要答,却先被妈妈抢了话。玛丽仰脸朝她笑:“我也不信。”

那个混世小魔王不过是太能折腾跑得太远,她一定能找他回来的。

玛丽关了电视站起身来。


赤琴赤 / 狼人AU

琴没有想到那些人会追那么紧。

他是伯斯公爵的次子,理应分到一部分遗产,但他的哥哥朗穆为了独吞财产而派出了一整支小军队来杀他。

琴不是个好惹的人,但朗穆派出的人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以为逃离了国境就没事,可事实是,他从意大利的最南端开始一路向西向北逃亡,直到了英格兰,身后狂吠的尾巴还没能甩掉。

现在他在仓皇中跑进了一片森林,糟糕地迷了路。

更糟糕的是,寒潮来袭,温度和雨水一起降下来。

对生长在西西里岛的琴来说,这样的初冬简直是魔鬼。上次来这样高纬的地方还是纪念成年的列国旅行,他带着一个名叫弗卡的贴身仆人坐着马车参观陌生的针叶林,身上裹着暖和的裘皮,面前摆着精致的茶点。而现在,他扯紧身上湿了一半的单薄衣物,尽可能贴着树根走以免淋到更多的雨,还得费心考虑饥饿的问题。

连打猎都不现实,没什么动物会在这样的大雨天出来活动。

大概是因为毛湿了比较难干吧——琴这样猜想着,左手绕到脑后捋了把越来越重的头发,尽可能把水挤干。

然而不出三秒他就看见了一只可以当猎物的大狗。那只巨型犬正藏在一丛灌木后面,漏出莹绿色的眼睛打量着他,好像在竭力辨别他的气味。

可能是因为大雨,气味变得不明显了吧?琴这样想着,慢慢抽出自己的燧发火枪,尽量不引起对方的激动。既然你还在判断我能不能吃,我就先下手罢了。

但大狗还是有所行动了。它从灌木丛后慢慢走出来,显现出整个身型。

妈的,这不是狗,是狼。

比一般的狼还大上一倍的那种。肌肉健壮、毛发油亮。

琴填弹的动作不由加快了些。

那匹狼不为所动,反倒稍稍更靠近一些,专心嗅着眼前人类的味道。

装弹完成。琴举起枪,熟练地瞄准,扣下扳机。

哑火。

狼全无受惊的样子,似乎对此毫不意外。它转个身,叼起不远处树下的一条裤子——琴起初没注意到它,褐色的粗亚麻布料淋了雨完全与泥泞融为一体——钻回灌木之后。

几秒钟后一个人类出现在树丛后面,跨过灌木站到琴的面前。新出现的男人神情淡漠:“英格兰狼在一个世纪以前就灭绝了,先生。森林感谢一切淋湿的火药。”

等等?尽管没什么表情,琴确实是感到极其惊讶的。眼前的黑发男人浑身上下只穿着刚才那条还滴着泥水的裤子,莹绿色的眼睛和那匹狼如出一辙。“那你是?”

“狼人。”

就像当时流行的那样,琴曾经在自己的游记里编纂过一些奇闻,诸如狼人、吸血鬼、九条尾巴的猫,但本质上,他自己都不很相信那些。可现在,一个除了狼人无法解释的男人就站在他面前。

琴狐疑地走过去,探头朝灌木后面望了一眼。确实没什么狼了。

“我不想看你冻死在这里。”那个狼人在他身边说,“如果你乐意,可以去我的地方待两天。”

没有拒绝的理由。琴跟着他往森林深处走,期待他能有一个温暖的小木屋,里面存着足够的食物、动物毛皮还有柴火。路上他们交流了一些信息,关于琴为什么会跑到森林里,以及狼人的存在状况。据说,英格兰狼血统的狼人,现在只剩下四个。

“你有看到一头日本狼吗?或者一个日本人?”狼人比划着问他,“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脸比较平。”

琴摇摇头,想象不出比较平的脸会是什么样。在接下去的谈话中他明白狼人是在找他父亲,正因如此才离开人类社会周旋于山林。

不对,这样的话,他应该也没有一个固定住处?

琴心里一凉,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狭小的洞穴面前。

这就很他妈尴尬了。

洞穴里充满着动物的腥膻味道,唯一的一点好处是它还算得上干燥。狼人钻进深处拎出件粗布衬衫和一件羊皮马甲示意琴可以换上,神色间还带着抱歉:“虽然不够保暖……只有这两件了。”

总之有干衣服还是好的。琴这样说服着自己,脱下湿透的昂贵大衣换上那两件有着另一个男人味道的旧衣服。衣服稍嫌小了一些,但总体尚算合身。出于礼貌,他还是对那个狼人毫无遮蔽还挂着水珠的上半身表达了虚伪的关心:“你不冷吗?”

狼人摇摇头:“我体温比较高。”

很显然这个狼人并不打算在此地久留,洞里除了一袋水就别无储藏。这样的雨天外面也没有干柴可捡,琴认命地往洞穴一角缩了缩,检查自己的火药什么时候能干。

他杀过人,现在再杀死一个狼人也不会有太大负罪感。谁让那个狼人善良到发蠢对不对?他妈妈小时候应该教会他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尤其是在寒冷饥饿没有食物的时候。琴擦了擦枪,极端状态下他也不会介意吃一个人的尸体,不过最好还是等他变回狼的形态。何况,狼皮剥下来还能保温。

这听起来很残酷,不过他们家族的行事风格历来如此。比如若是他占了先机,他同样也会派出一群人去杀他哥哥的。

狼人倒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当成了猎物,拎着空了一半的水袋去外面接水。“你能把洞口堵上吗?风在灌进来。”琴坐在里面喊。于是狼人又多了一项工作,费劲地搬来一些大块的石头和大段木头堵在洞口,直到琴表示里面已经吹不到什么风。

狼人转回里面,看起来更狼狈了些,背上有些擦伤,短短的发梢往下淌着水。琴觉得他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搬点东西而已,也能搞成这样。嗯,这样蠢的生物完全是在白白占用资源,他杀掉也没有什么不对。

大概是终于抵御不住寒冷,狼人开始有些轻微的颤抖。琴皱了皱眉,心想自己已经很冷了,看着他不穿衣服坐在对面,只会感到更冷。不自觉地,语气就有些不耐烦:“你们狼人也会冷嘛。”

狼人笑了笑:“当然会。如果你不介意,我能变成狼形吗?”

“不介意。”我看起来像是会被一头狼吓到的样子吗?何止不介意,简直太好了。琴礼貌地别过头闭上眼睛,直到洞穴里响起动物那种沙沙的呼吸声。

大狼伏在地上,蓬松的尾巴悠闲地甩了甩。很显然,厚厚毛皮的保温效果令狼愉悦。

弹药大概得过几个小时才能干。琴把枪放在怀里藏好,调整一下坐姿,准备先睡一觉养养精神。要是那匹狼勤奋一点好运一点,能在这段时间里出去找到什么猎物,也许能逃过一劫。

但狼明显没有出去的意思,反倒把身体朝琴挪了挪,似乎在示意他靠上来。

琴犹豫一下。饥饿让寒冷变得更难忍受,动物的高体温显得如此诱人。半分钟后,他决定放下无意义的架子,躺下来从后面抱住那只巨大的狼。

狼配合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温暖干燥的毛皮味道钻进他的鼻腔。动物特有的膻味竟然毫不令人厌恶,甚至带着点性感的麝香。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性感这个词,毕竟他们都是雄性,但他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形容。

狼毛不是什么柔软的东西,硬碴碴的,和家里的羊绒毯子完全没法比。有几根甚至穿透单薄的衬衫袖子,刺进来挠得他胳膊麻酥酥地痒。但他太累了,狼的呼吸声又那么悠长宁静,不出一分钟他就屈服于困意。

琴直到睡着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那头看起来正要睡的狼,耳朵从未放松地耷下来。

狼转了转身子,打量身侧熟睡的金发男人,知道现在自己一口就能咬断他的喉管。从初遇时它就感到他的气味很特殊了,只是过低的气温和过远的距离让他无法确定。而现在它能肯定,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与父亲失踪时家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狼把头抬起一些,吻部抵上他脆弱的颈侧。柔软的金色碎发痒酥酥的,让它的鼻头不由抽了抽。

琴被这样的动静打扰,发出声喃喃的梦呓,手向下滑着捋过它的身体。

狼放弃地垂下头。等一下,等他睡熟点再下手。

很快琴又陷入深沉的睡眠。狼第二次把头凑近,直到湿湿的鼻息喷在那个男人脸上。

琴没有反应。

它张开嘴,对准他暴露在外的颈动脉。很好,现在只差一个咬合动作。

它咬合了。咬下时嘴已远远离开那段脖颈。

它没杀过人,它下不了决心。

它试着说服自己,尽管它记得当时的味道和这个人一模一样,但也有可能,那是他家族里其他人干下的事。

于是当琴醒来时,身侧躺着的不再是狼,是个有着狼的体温的只穿着裤子的男人。

那个绿眼睛的男人看起来醒了很久,或者根本一夜没睡。当琴愤怒地把胳膊从他身上抽开时,他转过头直视着那双和自己很像的绿眼睛:“我想帮你解决那些追你的人。”

琴觉得这太不可思议。

“我离开人类太久,和你相处很愉快。”狼人解释着,“这里的地形我很熟,我可以甩掉那些人,保护你回意大利。当然你最好把夺回的遗产分我一部分。”

琴不怎么相信这个狼人的能力,不管怎么说他是个搬石头都把自己伤到的家伙。但琴探过身子朝洞口望了眼,用作主体的那块石头大到吓人。

也许他误判他了。

思忖片刻,琴向前伸出手:“琴。”

“莱伊。”

狼人的手握上他的。


家族向日常,废柴秀预警

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不是夕阳就是晨曦。

睡茫了的探员困惑地判断一下时间,然后捞过手机确认。没有错,他睡了十七个小时,从前晚十二点到今天下午五点。

詹姆斯果然很守承诺,说好了会在一个多礼拜的加班加点后给两天彻底的假期,就真的没打电话来用什么紧急任务骚扰他。

秀一躺在床上舒坦地伸展一下四肢,然后坐起来望了望地板。拖鞋只有一只,另一只可能在床底或者厨房或者任意什么地方。探员又伸了个懒腰,放弃寻找拖鞋,赤着脚下床捡起昨天扔在地上的衬衫。

在走去浴室的路上他捡起了更多的衣物,最后往大门边绕了绕,捞起散落在鞋子旁边的两只袜子。毫无疑问昨晚他是一进门就边脱衣服边向床前进的,大件小件的衣服就像童话里小女孩的面包屑一样显示出清晰的路线。

抱着那团衣服转进浴室时才发现脏衣篓已经满得冒尖了。觉得光是站着也很累的休假探员叹息一声坐到马桶盖上,往前倾着身体翻拣衣物试图回忆两任前女友以及有希子讲过的分类洗的技巧。然而不出两分钟这项努力就宣告失败,秀一勉为其难地起身打开洗衣机,把那一堆内裤袜子防风衣牛仔裤全部倒进去。机器开始运作的前一秒他才意识到什么,用最快的速度抢救出自己最贵的那件衬衫——是三天前被调去做会场安保时穿过的。

对于类似这样的工作安排秀一完全放弃抗争,是怎样的领导才会把他同时插在两个专案组里还时不时调去做个安保什么的?想到这些就觉得此刻没有任何工作的时间美好到不真实,不得不再看一眼手机确认。

确实没有工作上的新通知。

但有条今天凌晨时分的未读邮件,起床时只看了时间竟没注意。

「真纯:我们上飞机了(⸝⸝´▽`⸝⸝)」

飞机?去哪里?

等等?

上周妈妈好像说过今天要过来?

东京飞纽约是十三个小时,也就是说……她们快到了。

赤井秀一惊恐地跳起来冲出浴室去检查自己的客厅。地板还很干净,扫地机器人和拖地机器人都在好好工作。但相对的,桌上的积灰就有点让人不忍直视。秀一抓了抓头发,把拖地机器人一把抱起来放到桌上。

与此同时的,大门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倒计时五秒。

秀一冲回卧室拉开衣柜抽出一条长裤,一边穿一边返回客厅试图把机器人再抱下来。但是来不及了。

门开了。

于是世良玛丽看到的场景就是,裸着上身、裤子才穿了一条腿的男人站在客厅中央,试图用身体挡住后面餐桌上欢快乱转的机器人。

他当然挡不住,他没有那么壮。

站在妈妈身后的真纯往里扫了一眼,动作浮夸地捂住眼睛:“秀哥你快把裤子穿完啦。”

终于醒悟自己当下第一要务的探员尴尬地在妈妈和妹妹面前套上另一条裤腿,玛丽皱了皱眉迈进屋子,真纯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你平时在家里就这样?”玛丽难掩不满地踱到餐桌边,关掉机器人的电源,“秀吉现在都比你好。”

“至少我每天都记得刮胡子啊。”秀一哀嚎一声。

玛丽毫不客气地瞪了眼儿子那乱糟糟的卷发:“但他比你会收拾头发。”

“那是现在由美管着他……”探员抬手叉开五指梳了梳头发,小声地嘟囔,“而且我这不是有帽子吗。”

随着他的动作,两根头发脱离了束缚飘飘悠悠地掉下来。隐退女特工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锁起眉头:“还在熬夜?再掉下去你这辈子就离不了帽子了。”

秀一心虚,用脚把扫地机拨过来,看它转了一圈把罪证吸走。然而真纯凑过来把脸和他的身体贴得很近,像只小狗一样动了动鼻子,然后唯恐天下不乱地添油加醋:“妈你闻闻他!绝对没洗澡!”

……要不是你们来得突然,我刚起床正要洗澡好吗。上一次出门工作在外待了三十个小时、回家又直接上床、算起来已经两天没冲水的男人摆出个凶狠的表情想威吓妹妹噤声,但后者有了妈妈撑腰笑得更肆无忌惮。

而刚刚转悠进厨房的玛丽被水池里的东西吸走了注意力。一个马克杯、一个玻璃杯,甚至还有一个泡面碗,全沾着咖啡渍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鉴于对儿子的了解,玛丽并不怀疑这里已经是他的全部餐具。很好,这是一个宁愿拿碗装咖啡也不肯洗一下杯子的家伙。

“洗个杯子用不了你一分钟的好吗?”玛丽扬声冲外面喊。

“抱歉,我现在来洗。”秀一跑进厨房,不想解释自己有天晚上也是动过洗杯子的念头的——但是杯刷和洗涤剂放在最低的柜子里,他蹲下去,打开柜门,然后就坐在地上睡着了。如果不是十一月的寒流把他冻醒,第二天上班都要迟到。

“算了。”玛丽叹了口气打开水龙头,“你去洗澡吧,这个我来洗。”

这不科学,非常、非常不科学。玛丽是那种极其严格的妈妈,要求他们从三岁开始就自己做自己的事,就算一团糟也绝不插手帮忙。秀一愣了一下,客厅里的真纯也投来震惊的目光。

“快点去。”玛丽不耐烦地催。

事情的发展太出乎意料了,秀一帮着从柜子里拿出杯刷洗涤剂,转身朝浴室开溜。

但玛丽把他叫住:“晚上想吃什么?你的厨房最好还能用。”

想吃什么?纷繁的味觉记忆一下子涌上来,说实话英国女特工的厨房手艺让人不敢恭维,但很多时候,那些糟糕的味道就是让人控制不住地怀念。

玛丽盯着儿子的背影,满意地发现背上没有新添的伤疤。进屋时她就看了前面,前面也没有。她觉得她的儿子就是那么废柴,蠢到连家务都做不好。但有些时候,她就只想要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仅此而已。




父子 / 务武朗姆设定

最后一个安保彻底咽气的时候,右手依然紧紧握着刀柄。

秀一精疲力竭地松开绞着对方脖颈的双臂,把那五只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留那把刀插在自己肋间,几乎虚脱地爬向丢在旁边的枪。

弹匣和枪膛都是空的。

返回去检查那个安保身上所有的口袋,也同样没有子弹。

他把散落到眼前的刘海抹开,抬起头望望走廊尽头的那扇木门又回头看看自己拼杀进来的血路。朗姆大概没算到重重安保也没能把他拦住吧,躲在那扇一发12号霰弹就能轰开的木门之后没有现身。秀一坐在地上休息了半分钟,然后扶着墙站起来,想往回找找那些尸体上有没有遗漏的武器。

目前唯一能用的家伙正插在他身上,但他不至于蠢到把那柄卷了刃的匕首拔出来——失血的速度会让他在几分钟之内失去意识。

然而木质的雕花大门轰然打开,一支全副武装的小型军队跟着冲出,整整齐齐的枪口让秀一不得不放弃往回走的打算。

这不合理。既然里面藏了那样一群人,早就可以把他打成松软的多孔海绵,为什么要让外面的安保送死?

队列从中间分开,一个穿着粗花呢西装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放低枪口。

该死的、陌生的熟悉感。

“你还是到这儿了。”中年男人微笑着整整衣领,“我就赌你能行。”

秀一苦笑一下,尽可能站得挺直:“还真的是你。”

后期调查时所有的情报都指向这个失踪十七年的男人,只是他不理智地不愿相信。他希望他父亲在十七年前就已经死了,而不是站在这里,站在他的对立面。

朗姆,或者说务武,偏过头打量长子身上的每个角落:“没武器了吧?”

秀一摊了摊手,低头看看露出的刀柄:“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把这个也拔了。”

务武摇摇头往前走,听见身后那些人重新把枪举起的声音又摆了摆手。几十条枪重新放下,男人在自己儿子的面前站定:“我不想杀你。”

“但是我想。”

秀一在一瞬间暴起抽出肋间的匕首,沾满鲜血的滚烫刀刃抵上父亲的咽喉,向对面的军队吼得声嘶力竭:“退回那扇门里!不然我杀了他!”

佣兵们错乱地犹豫,务武却笑得坦然:“退回去吧。”

他们开始缓慢而警惕地后撤,秀一挟持着务武沿着走廊慢慢往后退,同时用圈住父亲身体的右手在他腰间摸索。

摸到的尽是湿滑。

他知道自己的血喷得到处都是。

“不用找了,”务武的声线还是很平静,“有哪个父亲会带枪来见自己儿子?”

秀一没有答话。退过地板与地砖的接缝时小小地踉跄一下,但及时恢复了平衡。

腿在发软,那群人撤回了多少已经看不清了,眼前都是重影。失血的速度太快,他不确定自己能不撑到进电梯。

“放松点,你还是那么躁……”务武轻轻动了动被禁锢住的手臂,“放我一条胳膊,我可以帮你捂着那个口子。”

但秀一没法回答了。他的手臂在失去力量,最后整个人都开始往下滑。务武及时地回身但没能抱住他,他变得比想象中更沉,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纤细的少年。

年轻男人摔倒在地上,只离电梯一步之遥。

远处的佣兵见状开始往前跑,枪口杵在身前一晃一晃。务武压着出血不止的伤口没来由地气,扭过头第一次对自己人吼出怒气:

“别过来!他妈的去叫医生!”


务武知道自己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事就是爱上世良玛丽。

她那该死的正义感使他们的阵营必然只能对立。而她还是个聪明到要命的女人,城府深如务武也不能在她面前伪装得完美。所有人都称赞务武的理性沉稳,但事实上他爱死了危险。他选择走进步步惊心的婚姻,看着深爱的女人为自己诞下两个可爱的男孩。

他没能看到真纯的出生。小女儿还在腹中的时候,玛丽对他的怀疑达到了一个危险的值。

他不得不退出。留下一封邮件解释自己的失踪,让他们搬去日本,一边又拜托已经上岸的好友照顾家人。日本是组织渗透最深的地方,可以保证他们的动向都在监视下不越雷池。玛丽向来谨慎,带着儿女更不会主动去招惹危险。他确信这样的保护万无一失。

然而他没算到他的长子继承了他对危险的狂热和玛丽那要命的正义感,从五年前顶着假名闯入组织开始,一点点把他辅佐的帝国搅到颠覆。至于现在,以高效工作闻名的他,彻底收拾完儿子留下的烂摊子时,距离护士转告他秀一苏醒也过去了三天。

不得不说这次联合公安发起的突袭还是损伤巨大。

走向病房的路上他一边翻着病历一边听主治医生报告情况。秀一没有做什么绝食之类愚蠢的事,对带镣铐的病床也挺能接受,甚至非常积极地配合治疗。他笑了笑,心想他从小就这样,从不打滚撒泼威胁父母,却自己偷偷攒下不让买的玩具。现在那么听话,谁知道暗地里又在策划哪天逃跑。

转进房间就看见自己的长子,脸色不错好像恢复得很好。挥了挥手让医生护士离开,务武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单和衣服检查伤口。

秀一没有反抗,似乎能够坦然接受这样慈爱的父亲。

雪白的绷带缠得很仔细,但周围的肌肉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旧疤。有两个很扭曲很丑,大概是自己缝的,后期也没有好好养。务武戳了戳其中一个,开口:“下雨天会疼吗?”

秀一沉默。

“为什么要选这条路?为什么不和秀吉一样学你想学的?你小时候说梦想是做科学家。”

秀一笑了笑,动动被铐住的左手示意爸爸把衣服重新扣上。那个梦想十七年前就被丢掉了吧,但确实,成为研究生冲矢昴的日子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你丢下了他们。秀吉一直很依赖你,而这些年你和他见了几面?”务武把塑料纽扣一颗一颗系上。

“是你说的,爸爸。”秀一第一次把头转过去,直视男人的眼睛,“你教我遵守规则,教我为正义发声,教我追求真相。我只是不知道大人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

“那是说给小孩听的。”务武冷笑,“你杀过几个人?你确定他们都死有余辜?你以为你是正义使者,实际上同样双手染血。”

“你还来得及退出,秀一。”务武继续讲下去,“回去找你妈妈,换个名字,做回你本来就是的那种人。我们一起商量,总能找到可以圆满交待的说法。”

本来就是的那种人。秀一的唇角有些松动。本来是怎样的呢?小时候看到衰老而死的流浪猫都伤心得想哭。但现在他选择不去看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的眼睛,选择忽视梦里凄厉的尖叫。他想变得无坚不摧,却一步步滑向深渊。

年轻男人沉默了半晌,没头没脑地开口:“能问个问题吗?你的真名?”

“务武。”

“是说姓是假的?”

还真可笑。当初和妈妈大吵一架,自负地冒着危险也要保留的姓氏,不过是那家伙看报纸时随便想到的代号。

务武默认。拉好被子检查一下吊针点滴的速率,起身准备离开:“想清楚,秀一。黑暗会作为光的一部分永存,你没法扫清全部的。”

秀一苦笑,目送父亲的背影在门边停下。

“当然你无论怎样都会告诉我你想通了,让我放你出去……但是别骗我。”务武回过头,“永远别觉得世界上有什么无限度的爱,下次进来,不会留你。”









几年后的赤井秀一再一次站在父亲面前时,举着枪笑得一如既往:
“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个作死的小孩。”










Heaven or Hell,Where To Go


Heaven or hell, where to go?



所有人陆陆续续离开客厅,赤井蹲下来拍拍柯南的脑袋:“去睡吧小鬼,明天可得有精神才行。”

戴眼镜的小男孩点点头露齿一笑:“那赤井先生也早点去休息。”

于是工藤宅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一人。

赤井点起一支烟,盯着白板上的战略路线图微微皱起眉。刚刚在场的都是精英,没人能说出哪里不对,可它就是看起来不够完美。

第一支烟燃尽的时候,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羽田站在门口,一手搭在门框上一手提着棋盘:“哥?陪我下一盘如何。”

“难以置信你来这里还带了棋。”赤井笑了笑。

棋局无声地在茶几上铺展开来,太阁棋士整了整衣领,端坐到对面。

说实话赤井已经不太记得将棋要怎么下了。太冷门的游戏,与弟弟分别后就没什么机会再玩。然而羽田让了几手,等着哥哥把记忆重新拾起来并做出像模像样的布局。

然后再杀他个片甲不留。

赤井对这样惨烈的输法毫不意外,微笑一下准备点一支烟,却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向白板。

“战局如棋局,哥。”羽田缓缓起身走向白板,拣起一支笔来从中枢划到外线,“你们假设他们的高层为了保全实力会选择撤退,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们按那条路线反击……我们一败涂地。”赤井盯着白板,喃喃。

“得有人直击中枢,牵制他们防止反扑。”羽田放下笔,转过身直视哥哥的眼睛。

赤井知道只有自己能做这件事。他把桌上的平面图抽过来,仔细研究降谷和志保凭记忆画出的结构,最后敲了敲图纸一角:“我从下水系统进去。”

“这方面你是专家。”羽田露齿而笑。

“不过刚才怎么不说?现在有些布置得重新改。”

“你不能保证每个人都百分百可靠。”羽田抓起海绵擦,抹去白板上所有痕迹。

幸而需要变动的部分没有多少。赤井原本负责在组织可能的撤退路线上伏击,改为安排两个下属去惹点事引起交警封路也能有效。值得在意的是本堂瑛海,一旦赤井现身,她就将陷入危险。

赤井掏出手机:“那我通知本堂提前撤离。”

羽田点了点头,也去摸口袋:“我问问由美能不能想办法调去负责那个路段。”

“不要。”赤井伸手抓住弟弟的手腕,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你对危险和意外完全没概念。”

羽田愣了下,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危险。他懂很多理论,但总是纸上谈兵。由美被绑架的那次,已是他离切实危险最近的一回。可现在他感觉得到哥哥指节上粗糙的硬茧和掌心凸起的长长的旧疤,也记起他曾经失去过一个姓宫野的姑娘。他知道这次告诫是来自真实的血的经验。

被拿起到一半的手机落回口袋,羽田抽出手,深呼吸一次:“行,这方面你是专家。”



降谷在几个关键位置提前安装了针孔摄像头,可以把图像信息实时传输到两条街外的箱型车里。但信号一旦开始传送就会被组织的安全系统抓取,一个摄像头从开机到被安保人员破坏,只能有三到五分钟的时间。

羽田扣着耳机,盯着监视器屏幕紧张地屏住呼吸。

赤井的呼吸听起来很粗重,但还算不上急促。羽田听见耳机里传出些厚重金属的异响,然后是哥哥的声音:「打开C1和D3。」

两个分区的摄像头开始工作,错综的走廊出现在屏幕上。飞快的判断后,羽田给出明确的指令:「走L通道然后左转进P区,只有一个安保。」

半分钟后赤井的身形进入画面。他放低重心安静地接近那个男人,在对方回头的瞬间干脆地拧断颈椎。

羽田猛地抖了一下,不受控制地闭了闭眼睛。

睁开眼的时候哥哥已经快离开画面了。那具尸体就那么留在地上,甚至没有被拖到旁边不起眼一点的位置。

年轻棋手的脸皱成一团,转向旁边去看别的屏幕。

P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大群人。

「原路后退!P区5个人向L通道靠近,两个微冲三个手枪!」

屏幕闪了一下,全部陷入黑暗。

还没到三分钟。他们找到摄像头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羽田按了几个键,打开C2C3和D2D5,几个屏幕重新亮起来。但除了D2画面上有两个背影,其他什么也没有。

「哥?哥!」

没有回应。

屏幕又闪了两下,啪的一声灭掉。

耳机里的呼吸声也不见了。



勉勉强强解决掉追兵,跌进一个陌生大厅并看清环境时,赤井知道这回事情很难办了。

十几个穿着黑衬衫的佩枪打手绕着大厅整整齐齐站了个半圆,中央是双手反剪跪在地上的本堂瑛海。她身后不远处,一个低层成员举枪对准她的后脑。

毫无疑问是本堂的供述帮他们精准地把他逼到这里的。赤井用余光扫了眼自己的弹匣,子弹只剩下两发。

降谷不在这里,说明正面的突入还算顺利。不然琴酒一定很乐意把三个叛徒集中到一起慢慢处理。

“对不起。”本堂垂着头,让赤井看不清她的脸,“他们找到了我弟弟。”

“我能理解,”赤井苦笑一下,望向对面的门边——一个安保正押着秀吉走进来,“我也有个弟弟。”

羽田被推到一边。安保后退两步举起枪瞄准他头部,又抬头向赤井一笑:“你这位弟弟没什么安全意识啊,顶着这么张脸还敢随便下车。”

羽田秀吉第一次意识到他们在外人眼里看来竟无比相像。哥哥像妈妈而自己像爸爸,小时候爸妈总说他们两个不像兄弟。但事实上,血缘的联结表现得超乎想象的强烈。

不能下车当然是清楚的,但当所有讯号都被切断,他又怎么能安然坐在车里面对毫无反馈的屏幕和耳机。

“你们想谈判什么?”赤井转身,把枪口对准那个安保。

「一个选择题,赤井秀一,」金属质感的声音从广播系统响起,发出不像人类的笑声,「选一个人,朝瞄准他的那个家伙开枪——当然,另一个就要说拜拜了。」

大厅中央的四个人开始不安,赤井深深地呼吸一次,转身瞄准本堂身后的男人。

「你清楚本堂是有能力夺枪跑出去的那个,」金属音又开始笑,「但她卖过你,而那个救了也活不下去的是你弟弟。」

本堂身后的低层成员望了望赤井的枪口又低下头,发出轻微的颤抖。瞄准羽田的安保吞咽一次唾沫,紧了紧握枪的手。

“选她,哥。”羽田咬了咬下唇,闭上双眼,“我在这种情形下毫无价值。”

但赤井没有理他,只是举起双手把枪挂在手指上,向前一步:“朝我开枪。”

两个执刑者不知所措。

“朝我开枪。”赤井重复一遍,继续缓慢地向前走,没人发现他的步伐微微偏向羽田,“不会算吗?这样你们两个谁也不用死。”

那个低层成员犹豫着把枪举高,指向赤井。羽田身后的安保挣扎反复两次,也跟着照做。

「那我会让你们都死。」

周围的打手举起枪。

执刑者陷入两难的境地。

在他们犹豫的瞬间,赤井猛地向秀吉扑出。枪柄落回掌心,在那名安保反应过来之前,赤井已向本堂的方向连开两枪,一枪击中那个低层成员的头颅一枪打碎本堂的手铐。羽田在巨大的枪声中感到惊恐,回过神的时候,那个安保已经转回枪口。

他看见哥哥挡在自己身前,背后晕染出殷红的血液。枪响震得他鼓膜发疼,整个世界都失去声音。绝对的寂静中本堂拾枪打中那个安保,逼退那些试图靠近的打手。

他从哥哥身后看见那个安保抽搐着倒下,下一秒,哥哥的身体开始往下滑。

他觉得这场景仿佛在某段遥远的记忆中似曾相识。

“Goodbye,brother mine.”

无声的世界里,他只听见哥哥这样说。

带点posh的RP,从十七年前就成为禁忌。他被要求什么话都得用日语说,而哥哥学会了美式口音。但现在,他又听见了一回。

那个好像强壮到可以挡住一切的男人摔倒在他面前的地上,粘稠的血液在身下聚成一滩然后扩散。羽田秀吉知道自己在喊叫,但听不见。他爬过去捡那个安保的枪,毫无准头地对那群打手乱射一气,直到空仓挂机才颤抖着丢下。

赤井握住他垂下的左手,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记得那个眼神,带点坏笑的、孩子气的眼神。童年的每一个恶作剧之后,他都见过。

“你会没事吗?会吗?”他的声音在抖。右手压上哥哥胸前的血洞,温凉的液体滑腻在指间。

赤井阂上眼,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