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keGinWithRye

赤井中心,短篇为主,长篇练习中XD

Mission on Isle / 7



降谷是个好厨师。他单独做了赤井那份,小心调整调味料的量,直到那家伙露出一个被美味震撼到的表情。想来赤井自味觉改变后还没吃过合胃口的食物,降谷对他的反应感到满意,欣欣然抓了车钥匙载他去医院。

路上他们交换了一些信息,包括赤井在中午的遭遇。据降谷所知,日本自四五年前开始出没一个银色长发的罪犯,从行迹判断应该是一名负责肃清组织叛徒的杀手。

“他代号琴酒,地位不低,”赤井看着降谷把车弯进医院停车场,“也经过改造。”

降谷震惊地扬起眉毛。

“当时我们在一个行动组——他是意大利国家宪兵队来的。”车缓缓停下,赤井解开安全带,“行动结束后所有人返回原单位,只有他在回国中途失踪了。”

“那么你知道他真名?”降谷下车,等赤井也钻出来。

赤井扶着车门站稳:“搜一下意大利发的国际通缉令,不仅有名字还有身高体重。”

“也是,这得算逃兵。”降谷笑笑,锁好车,“不过他为什么逃?”

“因为聪明。”赤井苦笑一下,跟他进电梯。

降谷懂他的意思。他们是全球第一批改造者,改造技术掌握在美国手里。那些回国的战士在高官眼里,恐怕不只是凯旋的功臣,而是闪闪发光的实验体甚至标本。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他们到达这家私立医院的最顶层。一名助手已经等候在一边,打过招呼后就带领二人穿过走廊。

“你的接待标准真的很高,”降谷回头冲赤井笑,“我来这里都没包过层。”

“但我在想,也许不全麻也可以?”

“得了吧,何苦折磨自己。”降谷把他推进房间,“抽个积液用上院长手术室,这种机会可不常有。”

医生和麻醉师都在里面了。赤井爬上床,试图把裤腿挽到膝盖以上。但有点困难,双膝肿得像两个西柚,布料绷得太紧,他只好把整条西裤脱下来。

女护士在心底悄悄感叹了一声。

降谷理所当然接过那条裤子。赤井乖乖躺好等待面罩扣到脸上:“好好待它,这是我弟的订婚礼服。”

“出来混何必穿这么贵的,”降谷打量一下面料啧了一声,“万一遇到大手术还要把衣服剪开怎么办?”

麻醉师开始倒计时。

“出门前,”赤井露出个痞笑,阖上眼睛,“我以为我是要来见你。”

降谷朝医生使个眼色。

另一个护士拿来了电极贴片。

 


 

赤井醒得比预计稍早一些。降谷正在剥橙子,抬头看见那双绿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水在你左手边。”

“裤子在哪?”赤井没去拿水。

“那么着急做什么?喏。”降谷把剥好的橙子递过去。

但赤井没接。他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向病房一角的衣帽架。药劲还没退全,他单腿站着穿裤子时险险晃了一下,及时扶墙才得以站稳。

“你脑子还没醒吧?”降谷莫名其妙收回橙子,自己咬下一口。

“恰恰相反,”赤井回身,直直盯进降谷的眼睛里去,“它一直醒着。”

降谷见过莱伊露出那样的眼神,尖锐、锋利,像一柄寒刀剜入敌人的心脏,多少声势赫赫的头目在那冰冷直视之下双膝颤抖。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掌心有些发麻,但降谷还是很好地掩饰了紧张:“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倒希望那是个梦。”躺在床上,清晰感知到自己如何被反反复复测试,却肌肉松弛无法做出一丁点反抗。像只实验室里的老鼠,麻醉针头插在屁股上,任由人类翻来覆去摆弄,测测肛温抽抽血,没准还被毫无快感地撸出一管。甚至老鼠还更幸运一点,至少老鼠不会留存那点意识知道自己正在被做什么。

降谷没有继续辩解。事实上他预料过可能出现现在的状况,毕竟没人知道赤井在常规剂量的全麻下会不会还保留部分意识,而贸然加量又可能对他造成永久性伤害。“抱歉。”他说。但他不后悔,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这些数据对日本的研究来说意义非凡。

“不用道歉,”赤井苦笑一下,低头把皮带扣好,“是我幼稚,以为这种事也可以信任……你刻意在我面前发邮件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你还发了另一封对吧?那么仔细调整盐的用量,恐怕也是想测测我究竟敏感到什么程度。”

“你可以信任我,”降谷走进一步,试图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今天的测试完全保密,等你回国后我再匿名提交数据。日本政府不会知道你是增强人,更不可能扣留你。”

“不,降谷君,我在意的不是这个。”赤井摇了摇头。即便日本政府知道又怎样呢,他有能力保护自己。但他很累,累到没有力气去跟降谷解释,他只是不想被欺骗、被像动物一样对待。他经过降谷走向门口。

“你去哪?”降谷紧紧跟上,“琴酒已经盯上你了,你没带武器。”

“如果他出现,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赤井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我们依旧是盟友,在这些事上你依旧值得信任。我只是需要区分一下可以信任和不能信任的领域。”

降谷没有说话,眼前的赤井冷静到可怕。他感到有些东西正在断掉。

“我能理解你的选择,对你来说,国家和,”赤井卡顿,努力寻找一个可以形容他们关系的词,“盟友。”

“朋友,”降谷打断他,“我不认为我们只是盟友。”

“也行,反正随便什么,”赤井扯出一个笑容,“都没有你的日本重要。”

“你这是在不满吗?”

“我没有不满,我只是在对自己强调这个事实,以免以后再犯类似的错误。”赤井重新开始往前走,直到电梯前。他按了键,电梯就在这一层,门很快打开。

降谷看着他走进去:“但有件事我必须澄清一下。”

“请讲。”赤井按了一楼。

“做饭的时候我没有收集数据的意思,我只是想让你吃到好吃的菜。”

“那是我误会了,”电梯门开始关闭,赤井浅浅鞠下一躬,“非常感谢款待。”

金属门彻底合上,显示屏上的荧光数字减一又减二。

降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橙子,汁水黏糊地腻在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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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ion on Isle / 6



紧急提审嫌疑人导致今天下班一如既往的晚。降谷零心不在焉锁了车,扫一眼楼层显示屏发现电梯还在顶楼,便匆匆推开楼梯防火门三级并作一步地往上跨。

总之作为运动也是好的。

赤井下午发来消息说要乌丸财团的近年动向。作为对已结案件私自调查的成果,相关资料全都存在私人电脑上,必须回家才能发给他。当然这不是他急着回去的主要原因,他知道赤井耐心好。主要原因是,这一天下来哈罗恐怕饿得很惨。

有时候降谷想过要不要把哈罗送去寄养。结束安室透的身份之后就几乎没有时间好好陪伴宠物,哈罗又已经是只常常出现健康问题的老狗狗。然而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一个可以托付的亲友,只好作罢。

他刷了门卡,房门应声而开,那团白毛球却没像往常一样扑出来迎接。降谷有些不好的预感。

“哈罗?”

“汪!”欢快的一声,来自厨房方向。

降谷放了心,挂好外套放好包,捉迷藏似的放轻脚步靠近厨房:“让我瞧瞧,今天为什么躲在这里呀?”

这一瞧,就是汗毛倒竖——

赤井正抱膝坐在地板上,专心致志地观摩哈罗进食狗粮。

“你为什么在这?”降谷下意识想去拔枪。

“我被追杀。”赤井抬起头,一脸纯真地望着他,“小时候老师告诉我,有困难找警察。”

“这他妈就是你非法入室进警察家的理由?”

“我本来在外面等你的,但是想到你要加班,你的狗会饿。”赤井无辜眨眨眼睛,“顺便你们门禁系统有bug,我刚刚找到两个,马上发你。”

“谢谢,但是,”降谷指向大门,“出去。”

“你不想听我讲今天的收获吗?”

“以后谈,急的话你早打电话了。”降谷咬着牙,“我家不收留狗子以外任何生物,出去。”

赤井:“汪呜。”

 


 

打开冰箱门的时候,降谷试图说服自己,不生气,这家伙来了还是有好处的。

冰箱久违地被填满。蔬菜瓜果摆得整整齐齐,上面全贴着那家著名有机超市的标;占比最大的是三捆芹菜,标签上盖着“国产”的章。冷冻室里也塞满了肉类,降谷抽出一块谷饲牛肉观察一下脂肪分布,出乎意料地满意:“想不到你挑食材还挺有水平的?”

“没,”赤井正在撸哈罗,衣服上沾满了白色狗毛,“我挑贵的买。”

这就是了, FBI是永远不会在生活品味上有所进益的。降谷挑出几颗土豆几根胡萝卜,路过赤井的时候踢踢他屁股示意他别挡道。

但他没挪窝。事实上从降谷见到他开始,他就一直坐在那块厨房正中间的地砖上。

“过来帮我削皮,”降谷打开水龙头,“想蹭吃蹭住就得付出劳动。”

赤井有点不情愿,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坐太久腿麻了吧?”降谷扫他一眼发出嘲笑,但笑声在他站起来之后戛然而止。赤井膝盖处的裤管被不自然地绷紧,而他的脸色也难看得要命。

“你怎么了?”降谷盯着他的膝盖。

“积液。”赤井有点困难地朝水池移动过来,准备接过土豆,“定期抽的,这趟来日本耽误了两天,加上刚才……”

“你先把这事解释清楚。”降谷把食材放回洗菜篮里。

“有人想杀我,免不了就跑跑跳跳的,”赤井把手伸向土豆却被一把按住,“就,恶化了一下。”

膝盖积液在这一行也算见得不少,但从没遇到过肿得这么明显的。降谷扬眉:“你确定只是跑跑跳跳?”

赤井叹口气:“所以我劝你别打改造的主意。”

降谷等一个解释。

“目前的技术只能对神经系统进行强化,”赤井还是取得了对土豆的控制权,“你还记得中学那个电击青蛙腿的实验吧?”

降谷明白他的意思。只要有合适的电流,或者说神经冲动,就能操控肌肉作出反应。就像平时弱柳扶风的小姑娘,癫痫时也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力量。而人类的肌肉和骨骼从一开始就有限额,超出限额的运动速度必然代价高昂。

“我帮你找医生,”降谷夺下土豆指向厨房外,“去坐着。”

“别。”赤井露出的表情就像一个央求妈妈别带自己去看牙医的小男孩。

“你撑不到回美国了,”降谷不太理解,“在这我有熟识的医生。”

“我的医生是当初科研团队中的,就是说,”赤井顿了顿,“我需要很大剂量的麻醉。”

不了解情况的医生不可能违规使用过多麻药。降谷了然:“你怕疼。”

赤井没作声,算是默认。

想象一下这家伙因为一点小伤疼到眼泪汪汪的样子就让降谷忍不住笑出声来:“当初是谁说,麻药这种东西没有也没关系?”一边说着一边还把手指伸进伤口里生抠出了血糊糊弹头的是哪位?

“是诸星大。”赤井举起两根手指。

“行吧,”降谷失笑,再次指了指餐厅的椅子,“我想想看能跟医生怎么说,也许能让他同意一个全麻加上局麻的方案之类。”

“他值得信任吗?”

降谷明白他问的不止是会不会痛:“是我的老朋友了,他有自己的私人医院,口风也紧……总之可以放心。”

赤井看起来松了口气,正好手机震动一下,便乖乖离开厨房去外面查看消息。哈罗冲他摇摇尾巴算作送别,回身趴到降谷的拖鞋上享受温暖。降谷也不赶它,索性原地站着擦了擦手,开始编辑给医生的邮件。而另一边,赤井也打开了邮箱。

是卡迈尔发的,开头便是一连串的道歉,想也知道又做错了什么。卡迈尔说隔壁负责监控儿童色情犯罪的部门最近查到一个议员给未成年女孩发色情短信的案子,因为那边案件太多人手不够,这边正好成功抓捕了人贩船临近结案,他就同意了对方部门主管的请求把这个案子接过来。赤井盯着那个议员的名字看了一会,从脑海中搜索信息。胡玛·韦纳,比起联邦众议员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曾任民主党总统候选人阿贝尔的副幕僚长,因为一些生活作风问题屡屡曝光,才在选战开始前夕遭到辞退。而即使赤井对政治问题向来不很上心,他也知道,两个月前一个将阿贝尔大量邮件泄露给维基解密的数据主管在自己的寓所附近被枪杀,随后又有数位公开调查阿贝尔的网络作家和记者离奇死亡。

显然想到这些的不只赤井,朱蒂在得知卡迈尔接过这个案件后也表达了震惊。于是卡迈尔才想明白隔壁主管为什么要把它塞出来,慌慌张张地写邮件来问赤井该怎么办。他说儿童色情部门已经没收了韦纳的电脑,现在电脑也一并交到他们手上。虽说不能因为恐惧拒绝调查,但也不能就这么贸贸然把几个兄弟都置于危险的境地。

「里面有多少文件和邮件」?赤井飞快地打字。

「邮件六十万以上,文件更多」卡迈尔回复也很快,无疑正忧心忡忡守在电脑前。

「交给NYPD,说我们人不够。要求他们安排尽量多人手,至少五十个,确保每个人都看到电脑里的东西」。拉纽约警察上贼船算不上太好的主意,但当下人越多越能保证安全。赤井想了想,又发出一条:「他们不同意的话交给我来谈」。

卡迈尔回复表示明白了。赤井抬了头,看见降谷正举着手机从厨房出来,哈罗一颠一颠跟在旁边。

“这么写没问题吧?”降谷把屏幕展示给他看,上面是准备发给医生的邮件草稿,谎称赤井是一个嗑药成瘾的线人,讲明了特殊要求。

赤井点点头,降谷当着他的面按下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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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ion on Isle / 5



拐过三条寂静走廊后,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扇灰白色大门。赤井推了两下,不出意外发现它锁着:“到头了。如果你允许我掏一下口袋……”

然而劫持者打断他,沉默地递过去一串钥匙。

抵在背后的枪口依然丝毫没有移动,赤井小小叹了口气,果然对方是有备而来。试过四五把相似的钥匙后大门终于打开,迎面扑来的霉味让他打了个喷嚏。“真的必须进去吗,”他忍着鼻腔里的酥痒,“换个地方不行?”

身后人也打出一个矜持的喷嚏:“叛徒没资格谈条件。”枪管用力往前顶了顶。

莱伊,叛徒,赤井总算想明白怎么回事了。“原来你一直是这个组织的人?”他顺从迈进这间储藏室,一双眼睛却机警地搜寻环境中一切可能利用的东西。

“算不上一直。”银发男人有些烦躁,踹他一脚命令他把自己绑上储物架。

他们终于拉开一些距离。赤井捡起地上那卷绳子,转过身来背靠着架子站好。直至此时他才有机会面对着他,他冲那张熟悉的脸咧出一个笑容:“钥匙还在门上。”

“不会有人过来。”杀手蹙起眉,但还是缓缓后退了一步准备去关门,“先绑你自己。”

“我在绑。”赤井把绳子绕过手腕,动作很大以显示自己并没有耍滑。而同时这也吸引对方的视线,成功掩护了正在踩开铁架轮锁的脚下动作,“话说回来,他们给你什么代号?”

“琴酒。”他又后退了一步。

“喔,六大基酒之一。看来我该叫你大哥?”赤井打出个漂亮的死结,侧过身骄傲地展示。

“闭嘴。”琴酒把右手伸向钥匙。

但锁孔有点紧——正如赤井在开门时就发现的——琴酒不得不用一只脚固定住门。

就是现在。

赤井猛地蹬地,连人带架快速向一侧滑出。琴酒反应很快,连开数枪都算准提前量。而他没算到的是赤井刻意使架子侧翻,所有子弹都落到架子上溅起火花。赤井借此扳断身后绑着的铁管,在倒地的瞬间顺势脱身,左手探向怀中。

他没带枪,但这个动作奏效了。它阻止了琴酒趁势追击,而使他后撤半步寻找掩体。仅仅半秒后琴酒就发现这不过是虚张声势,但足够了,足够为赤井赢得找到掩护的时间。他钻入储物箱之后的空隙,琴酒快步逼近,三发子弹穿透塑料箱但赤井幸运躲过。在他足够靠近的瞬间,探员迅速踢开箱子,一跃起身并向前扑出。琴酒连开两枪,赤井猱身避开,直取右路去擒琴酒左臂。距离太近了,此刻枪就是一个累赘。电光火石间,赤井死死抓住琴酒的左手,试图争夺对握把的控制权。两人胸膛相贴,谁也无法起腿,琴酒凭借身量的优势取得些微上风,尽力将对方往后压。赤井踉跄后退但仍然掌握着平衡,博莱塔在两人的角力中指向天花板又指向地面。终于赤井成功把手指卡进扳机护圈,他压着琴酒的食指死命往下扣,直到空仓挂机声响起。

至此,他们回到同一条起跑线。

琴酒冷笑一声松手,沉重的金属落到地砖上铮然。赤井退后几步,从那堆散架的钢管中捡出两根,抛一条到对面。

琴酒稳稳接住。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累,赤井暗自惊诧。超越人类的反应速度也意味着超越人类的身体负荷,即便经过严苛训练,在刚刚那场进退迅疾的缠斗过后,赤井也无法忽视肌肉与骨骼关节的酸痛。但琴酒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

这很不利。“我得解释一下,”赤井努力给自己争取休息时间,“我从一开始就是卧底,不能算叛徒。”

“总之你在叛徒名单上。”琴酒不耐烦,“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多话?”

“人总是会变的。让我想想……”赤井毫不介意地笑起来,“你加入组织还不到六年?该叫我一声前辈。”

琴酒忍无可忍,长棍一斜欺身而进。赤井姑且不避,横起铁管生接下这招,不顾虎口发麻便扫琴酒下盘。这迫使琴酒连贯地反应,在左侧纸箱堆上借力一蹬腾空跃起,竖持钢管直劈而下。银色长发在空中掠过一道弧,恍若惊鸿照影。

赤井堪堪避开一个最小的角度,尽可能节约能量。而这也使他迅速地落入下风,琴酒趁胜追击,化劈为刺,连出数招逼他险险后撤。赤井持棍左右格挡,仍是留着三分力气。

他在读秒。

ATP维持剧烈运动的时限仅仅十秒,在那之后便由乳酸能系统供能。这中间是一个肌肉收缩速度的断层。

琴酒的攻势忽然暂缓。

赤井在瞬间爆发,棍尖一挑卸去琴酒半数力道,同时旋身而上绞住他双肩。他的动作快不及眼,琴酒仅慢了半拍,武器便铛然落地。银发男人迅速反击,鞋跟狠狠跺上赤井脚尖,趁他手上力量一松的时机挣出身体,阻止了锁技成型。但赤井也在这番缠扭中转换方向,使自己成为更靠近大门的那个。琴酒拾武器的当口,他毫不恋战转身就跑。

“懦夫!”琴酒咬牙。

赤井听得真切,但在好胜心面前,还是理智更胜一筹。和琴酒进行耐力赛并非好主意,他窜进楼梯间,翻越护栏直接跳向下一层,直到确认对方并没有追来。

在众目睽睽的酒店进行追杀不是组织的风格。

但你也永远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在暗中尾随。

赤井喘着气,写一条「今晚不回去」的短信发给秀吉,顺手清空了全部家人的消息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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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ion on Isle / 4



快步进入酒店大堂时赤井还是迟到了两分钟。

他穿着秀吉的订婚礼服,以便在这奢侈场合更畅行无阻一些。然而扯了扯领带环顾四周却发现降谷不在,他敲敲手机发出一条短信:「你在哪」。

「用点脑子。FBI。」降谷秒回。

赤井开始思考他什么时候给过关于房间号的暗示。

然而紧跟着过来第二条:「我没说我会来。」

赤井重新抬头,才注意到大厅一角布置着博安公司的广告。是新产品发布会,入场时间为12:15-12:45。

当年卧底调查时许多线索都指向乌丸财团,但最终找到的确凿证据只是乌丸生物科技株式会社参与了APTX4869的研发。结案时乌丸生科被关停,乌丸集团则巍然不动。而即便此案已尘封近十年,赤井也还记得, 乌丸财团对博安公司有着巨额投资。

组织的活动中心在日本,结案后赤井对组织余党鞭长莫及。但降谷不同,他在新任务之余依旧持续关注着乌丸财团的一举一动。此时发来这样的消息,多半是听闻了什么,又一时脱不开身,只好指引赤井前来探风。

于是赤井走向会议厅门前那两位身着礼裙的迎宾,露出他从未失手的斩女微笑:“看上去我已经迟到了?”

“喔,抱歉,没有……”茶色长发的那个有点混乱。顶级安保系统的发布会,进进出出都是些沾满铜臭味的油腻老家伙,眼前的帅哥简直是这磨人工作里一颗大糖。她好不容易才捡起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我是说,确实是的。”

另一位黑发姑娘更机灵一些:“没太久,也许可以偷偷带您进去的。麻烦看一下您的邀请函?”

“我就是在找那玩意儿才弄迟到了,”赤井笑起来,拇指竖起指向停车场方向一个并不存在的人物,“刚请司机回去取——但我猜,等他回来我应该迟到得更厉害了。”

他听起来像个学了十年日语的欧洲人,有趣口音让两个女孩咯咯笑成一团。赤井装起一张认真又困惑的脸,从内袋掏出名片夹:“嘿,别笑了,名片可以用吗?”

“主管那里有邀请名录,没准可以核对一下。”

于是赤井把那张印着花体英文的烫金纸片递过去。写的当然不是赤井秀一,但也是货真价实的教名;爵位同样假一赔十,袭自一个远房舅舅。“不过,”他看起来经历了一番激烈思想斗争,“最好还是别了,这样的违规操作或许会让主管生气呢。我不能连累二位受罚吧。”

黑发女孩犹豫了一下。

“那就不给他去看了,”茶发姑娘干脆利落推开门,“我带您进去。”

 


 

赤井坐在会场右侧。

产品用了伪全息的方式来展示,现场照明因而被全部关闭。这很有利,他得以在暗处毫不引人注意地观察每一个人。绝大部分到访者都是报纸常客的商界巨子,只有少数几位穿得像政府单位的派员。没有记者,这套产品的受众范围太小,全球也没多少人拥有一座足够大到安装这个的庄园。

“这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套安保系统。我们重新定义了自动监测体系。”

舞台上是CEO,加拿大人,但配了日语同传。自乌丸投资以来,博安越来越像一个日本品牌。然而除此以外,赤井似乎也看不到什么乌丸财团的痕迹。

“这是第一次,我们让随机扫描频率突破了每秒五次的关卡,达到令人咋舌的十二次。在特定状况下,甚至能够达到每秒十五刷。”

赤井心口一紧。

“作为参考,顶级运动员的反应速度为0.1秒。当扫描频次超过十次每秒,就意味着——”

 


“人类无法通过。”

这是行动指挥官在第三支突击队传回最后一组数据时所说的话。

在那之后,通讯频道里便是无尽的杂音,令人绝望的枪声和爆炸声。

十三个频道全部沉寂的时候,指挥室里的所有军人都摘下帽子。

他们折损了四十七位各国精英中的精英。先后派出的三组突击队,无一例外全军覆灭,几乎都没有碰到那座岛的边缘。唯一有价值的收获是最后那组数据,77ms,64ms,83ms,岛上的安防系统有超出当下技术水平的扫描频次。那些数据无声陈述着一个事实: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底线方案是直接由军队强攻。在航母面前,岛上的安保力量就像小孩搭的积木一样脆弱。然后他们不能那么做,情报显示岛上豢养着超过一百个孩子;一旦强攻,就是遍野焦骨。他们必须先派遣侦查小组潜入,摸清岛上的构造,保证在开火之后能够保护大部分人质至少安全十五分钟。

一只橘色充气小船从那座岛晃晃悠悠出发,漂向指挥部所在的军舰,在望远镜的视野里渐渐变得清晰。船上是个细瘦的金发少年。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打捞,医疗直升机转起螺旋桨,但还是慢了一步。男孩在飞往大陆的中途失去所有生命体征,陪伴的军医甚至无法给他做心肺复苏——他的肋骨被尽数折断,鼻与舌一并割去。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威胁,是对他们失败潜入行动的嘲笑。

战术专家昼夜不歇的研究最终也毫无进展。红外扫描系统遍布整座岛的外围,是最敏捷的体操运动员都无法越过的无形之网。机器人的行动速度也远远没达到要求,他们没法派任何东西进岛,除非驯化一只猎豹。

或者把人变成非人。

 


“人类无法通过。”CEO露出一个由衷骄傲的微笑。

台下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赤井强迫自己回神,感到鼓膜在四围环绕的音效中微微嗡鸣。他有点不太舒服,想离席去洗手间喘口气,顺便发条信息问降谷要一份乌丸财团在六年前那段时间的动向。但同时有什么东西越过椅背抵上了他的脊骨。

他感觉得到枪口的形状。

“你好,莱伊。”沙哑阴沉的声线,压得很低,好像吃准了他能够听见,“不想你旁边这几位资本家血溅当场的话,就慢慢站起来跟我出去。”

赤井稍稍抬起右手表示配合,缓慢起身。他刻意低头跟身边的男人道声借过,借此瞥见身后人的风衣下摆。

和银色的发梢。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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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ion on Isle / 3



一溜骨牌被整齐推翻在桌面上,十三幺九,国士无双。即便推的人不说话,事实也显而易见。

和了。

“你看着点你哥啊,啾吉!”由美懊丧地嚎了一嗓子,认命把面前的筹码推过去,“美国特工诶!他要出老千我们根本防不住嘛!”

“我有在好好看着啊!”坐在赤井身后小凳子上的秀吉委屈屈打了个哈欠,放下棋谱揉揉带出来的泪花,“他真没干什么。”

“电影里不是都会放吗,有那种透视眼镜之类的!这样就很难发现作弊。”苗子伸长了脖子凑近,试图从那双绿眼睛里找出一丝隐形眼镜的端倪。

“目前还没有那种东西。”赤井无奈笑笑,对着女警瞪大一下眼睛试图自证清白。

“怎么可能一直赢啦!整晚,整晚都是他一个人在赢!”另一个女孩也叫起来,用手指直直点着赤井面前堆成小山的零钞——那可是字面意义上的铁证如山。

“对嘛!他才是刚学会搓的!一定是你只顾自己看书都没认真盯他。”由美控诉那位向着娘家人的丈夫。是因为一个好友提前回家,才把正准备睡觉的赤井拖出来强行补上缺。给他讲解规则时还暗想着今晚可以欺负菜鸟,哪曾想反倒是自己被虐得血本无归。

“麻将是个智力运动,”秀吉小心斟酌着用词,“他不作弊赢你们也是有可能的。”

“你以前不是说他不聪明的吗!”

空气凝固了一秒。

秀吉感受到哥哥回头射来的冰冷目光。

“我没说过啊!”棋士疯狂地摇手,甚至想跳进恒河里洗一洗,“我那天是说小时候他背书背不过我!”

然而赤井并没有正面回应,只是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任何一个正常的举动配上赤井那张无表情的脸都可以让人心里发毛,更何况是在这个尴尬的时刻如此突兀的离席。等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由美吐了吐舌头:“他生气了?”

“不可能。”话虽这么说,秀吉也有点摸不清状况。挠了挠后脑,还是决定追到厕所。

门没锁,但等了一阵里面也没有水声。秀吉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推门进去。

于是他看见哥哥以一个很奇怪的姿势躬身低头,一手捏着鼻翼,一手抓着块湿毛巾按在前额。秀吉愣了下,才注意到马桶里丢着两团沾了血的纸巾还没冲掉。

“你流鼻血?”秀吉摸了摸那块毛巾,“干嘛不说一声,我拿冰袋给你。”

“不用,很快就好。”

“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多久了?”秀吉有点生气,“有检查过吗?”

“五六年。放心,我很值钱的,”赤井笑了笑,察觉到鼻腔内的出血在渐渐止住,“全美最好的医疗团队之一每个月把我检查一遍。”

“这都没查出来?”

“嗯哼,可能是老了。”通常每次发作都是在睡眠缺乏和环境嘈杂的状况下,沃尔特医生给出的推断是冗余信息过多造成大脑压力过高。没法向秀吉解释,但总之也不是什么大事。

秀吉露出一个 “你这是在玩火”的表情:“你他妈还没到三十五!”

“小点声,由美会听见你骂脏话。”赤井开始拧毛巾。

秀吉愤然掏出手机:“我要告诉妈。”

“这个点她那边应该在吃晚饭。”赤井按住他,“而且她知道。”

“她知道?”秀吉一脸怀疑。

“很早就知道,不骗人。”赤井把他推出去,顺手按下马桶的冲水键销毁罪证。当年的队友中有个MI6来的姑娘,行动结束后玛丽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一切。然而这同样也说不出口。

幸而秀吉好哄,转出洗手间远远看见牌桌就想到了新的东西。“等下你可得让着点她们,”棋手嘟嘟囔囔地护妻,“你赢她们那么多也好意思。”

“行吧。”秀一笑起来。不好意思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也没有办法,毕竟

来之前忘了兑小额日币。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赤井解锁手机检查一下邮箱。

昨天发出的邮件显示状态为已读,但直到现在局长也没回复个例行公事的“确认收件”,看来是气得够呛。任谁等了五天还等来不想要的结果都会生气,赤井毫无内疚地微笑一下,下床趿上拖鞋晃悠到门外。

三位女警早就去上班。主卧敞着门,秀吉正一脸神游地盘腿坐在床上,显然也是刚醒。

“嗨。”注意到门口的来客,他从床上发来一条问候。

“嗨。”赤井打个哈欠抓抓头发,抬腿迈进房间。

秀吉回以一个被传染的哈欠。

“有什么吃的?”赤井坐上床沿。

“餐桌上有什么?”由美偶尔会留一些。

“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什么都没有。”秀吉阖上眼睛把自己摔回枕头。

“冰箱里也没什么微波速食吗?”

“本来有,前两天丈母娘来参了个观,说快餐对备孕不好,全给搬走了。”秀吉哼哼唧唧翻了个身。

“你们这是在备孕?”赤井挑挑眉。昨晚是谁热情高涨通宵搓麻的?

“大人们一厢情愿而已,”秀吉傻笑两声,“我们还没过够二人甜蜜世界呢。”

后半句话像是扎到了什么,赤井一脸受伤。

“这不能怪我吧,”秀吉委屈,“单身还不是你自己选的,多少姑娘小伙排着队……”

“闭嘴。”赤井打断他,“所以午饭怎么办?”

秀吉咧出一个大笑:“你有两个选择。一,下楼去觅食;二,睡眠可以使你忘记饥饿。”

于是赤井用行动做出了回应。他爬上床。

秀吉发出一声叹息:“我本来还指望你会比我勤快一点的。”

但这一指望注定只能是幻想了。那个身高超过一米八、有着可观肌肉的又大又结实的家伙,正像条软乎乎的小虫子一样往被子里拱,脑袋沾上枕头的时刻还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行,秀吉认命,一起饿着吧。

但几乎就在下一秒,那个家伙猛地从床上弹起。床垫还在心有戚戚地颤动时,赤井已经站在了地板上。

“你良心发现了?”秀吉觉得自己差点被床垫震成晕车。

“不是。”赤井挥挥手机。

新消息提醒还亮着,是降谷发的简讯。什么细节都没写,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12:45,就在十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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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ion on Isle / 2



“我只能给你二十分钟。”降谷零没脱大衣就匆匆在对面落座,低头看表而没有理会赤井推过来的玄米茶。

室内混合着饭菜香味的暖气温热且安适,而降谷就像个唐突闯入其中的异域人,隔着桌子的赤井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寒气。“可这是下班时间,”赤井抬头示意服务生可以开始上菜,“天都黑了。”

“别说得好像你们从不加班似的。”

“这不公平,”赤井笑起来,“我昨天就预约这场见面了。”

“我同意见面的时候也没保证有多长时间不是?你确定还要继续废话吗,”降谷又看了一次表,“十九分钟。”

探员正了正神色:“六年前的性奴岛案,有任何一个受害者跟日本有关吗?”

邻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闻声稍稍侧头,向两人投来快速的一瞥。这家餐馆临近警察厅,多数就餐者都来自那幢政府建筑,对类似的话题相当敏感。

“那桩案子是美国牵的头,你还在专案组里,怎么要来问我?”一碗拉面被端到降谷面前,他掰开筷子,“我当时没负责这个。”

“你不可能没打听过消息,”赤井接过自己的沙拉,“我在突击行动成功后就离开专案组了。”

降谷吸了一大口面条,在他咀嚼的时候赤井感到对面传来的低温变得不那么明显了一些。最后他从碗上方抬起头盯着赤井,狐疑地眨眨眼睛。“好吧,”他说,舔了舔嘴唇上的汤汁,“我姑且不质疑你为什么要离开……没人跟日本有关。”

看起来这个答案让赤井有点失望,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当时我们收到的协助调查通知非常少。”降谷抽纸巾抹抹嘴,“你也知道那些孩子全是白人,又不会讲话……只有大概四五个基因检测的结果是有少量日本血统,才要求我们协查国内有没有相关的失踪。而我们调查的结果是,没有。”

赤井嚼着一条紫甘蓝丝:“都是通过基因检测来找母国的吗?”

“受害者全被药物控制,停药之后也出现精神问题无法配合调查,基因几乎是他们身上唯一的线索了。”降谷顿了顿,“不过也有例外,有一个男孩子就是,他在停药初期对日语有反应。”

赤井停下咀嚼。

“他没有日本血统——我知道你要问这个。但我们也没在国内找到关于他的报案,而且,”降谷放下筷子,“他在后期就精神失控,趁监管疏忽从楼顶跳下去了。”

“没有一个受害者找到来源。”这是那件案子最大的失败。曾经有一对波兰夫妇致电警方称其中一个女孩可能是他们的孩子,但在警察回电时,这对夫妻又表示自己弄错了而拒绝配合鉴定。赤井没参与后续调查,仅仅打听消息也感知到太多诡异的谜团。

“你想安慰我这不是日本方面的不力?”降谷笑着喝了口茶,“还有什么想问的?不过我知道的差不多就这些。”

“已经足够有价值了。”赤井戳起一个虾仁,“但还有另一个问题——你对日本干扰美国大选的传闻怎么看?”

金发公安的脸色变得很快,微笑迅速转变为一种正气凛然的愤怒:“这是子虚乌有的事。”

“你是在表明你的立场和看法,还是陈述你所知道的事实?”

“你指望得到什么答案?”降谷几乎在冷笑,“你指望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心安理得地做个叛国者?前——英国人。”

赤井微小地叹了口气:“我是不是踩了我们之间不能讨论政治问题的红线?”

“是的。”

“行吧我道歉。”

“作为赔礼,轮到我问你。”

赤井扬扬眉毛。

降谷站起,倾身越过桌面贴近他耳畔:“你做改造了对吧?”

赤井猛地把自己向后弹,整个脊背贴上椅背,几乎像是应对蜘蛛精色情抚摸的大唐玄奘:“没有。”

“别拿这种官方回应敷衍我,”降谷一脸鄙夷地坐回去,“证据都明晃晃贴在你脑门上了。”

“没有。”

“刚才在那的那个人,”降谷指着已经空了的邻桌,“从你的角度用余光都很难看到,他刚扫你一眼你竟然就发现了。”

“这叫职业素养。” 

“你避开蛋黄酱,所有菜叶子都是吃淡的,是味觉太敏感受不了重的味道吧。”

“是蛋黄酱热量太高。”

“我耳语你又何必要躲?怕是对你来说,这个音量太大了?”

“大庭广众,孤男寡男,太过暧昧有伤风化。” 赤井捡回欢场老手的余裕,露出一个赤井牌欠揍笑容,“你瞧,这里几乎是你们的食堂,影响你在同事面前的形象可不好。”

“确定不说真话?我这里可还有一条你一定感兴趣的消息,你不说我就把它带回去了。”

赤井再次挑了挑眉:“我不能说。”

“那我问点别的。”降谷把手肘撑到桌面上,支起胳膊来托着腮,“做了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赤井抓着瓷杯把玩,“诚挚建议你别打这个主意。”

“有副作用?会怎样?”

“会变得像我一样混蛋。”赤井咧出一个大笑,“二十分钟到了。”

“那还真是非常恶心的后遗症。”降谷呲出犬齿,拉开椅子站起。

“那条消息呢?”

那个公安径直离开,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但赤井的鼓膜捕捉到他抛下的最后一句话。

“组织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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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sion on Isle / 1



「排爆机器人已收回。重复,排爆机器人已收回。」

「收到。」

突击组鱼贯无声地登上货船,在十秒之内控制住甲板。一切照计划进行,拾音器贴上墙面,内窥镜布置到通风口边。

光纤像一条蛇,柔韧而灵巧地钻入通气栅的狭窄缝隙。船舱内的景象同步显示在每个人的战术眼镜上,三个水手正围着一张塑料桌打扑克,手枪压在牌桌上。光导纤维转过一个角度,于是他们看到墙面挂着的步枪,和船舱尽头的另一扇小门。

“进那扇门。”赤井低声发出一个指令。

内窥镜在技术特工的操纵下沿着天花板爬行,悄无声息地经过三名嫌犯头顶,顺畅滑入门缝之间。长度限制了它更进一步,这使视野有些狭窄。

但足够了,足以确认人质就在这个舱室里。几个被绑缚的少女缩在墙角,互相紧靠来抵御码头的阴湿。

赤井举起右拳。

破门锤准备。

红灯闪烁。

爆破轰响,舱门随着扬尘向内倒下。同一秒,分守两侧的突击队员向舱内扔进烟雾弹。一名人贩抓起手枪反击,另一个同伙冲向内侧的舱门。他离那扇门不到两米。

但赤井的速度几乎不是人类。他冲进船舱,在充满浓烟的室内丝毫不受影响地辨明方向,同时以一个翻滚避开两枚子弹。他起身的角度比体操运动员更刁钻,精准而及时地把自己卡入嫌犯与小门之间。

“你有四分之一秒的机会投降。”他贴着人贩的脸露出一个微笑。

在那人开枪之前,赤井单手攀上他的右肩卸脱他的关节,与此同时右手背向身后拧开门把。起腿将对手踹给冲进来的下属,赤井顺势旋身进内舱。

而内舱还有一个人。

内窥镜没有拍到这个身高超过六英尺的看守者。他挟持一个女孩据守西角,挥舞着手枪指向东角聚集的人质。“你靠近一步我就杀一个。”他用法语发出警告。

“我试一下呢?”赤井向东侧微小地挪动一步。

他瞄准最外侧那个黑头发的姑娘。

赤井的加速度就像猎豹,没人看得清他是如何从静止变到动态。他甚至在矮身滑步的同时辨认出对手瞄准的是哪一个,一手拔枪一手把那个女孩按倒在身后。

他们同时开枪。

9x19mm手枪弹准确没入挟持者的眉心。国际公约禁止的达姆弹擦过赤井右臂,穿过黑发女孩原本所在的位置,嵌入地板绽开成一朵铜花。赤井从携行口袋里抓出一瓶止疼片,一边吞下两粒一边走向那个受了惊吓的被劫持姑娘。“没事了。”他把她拉起来,擦去她脸上溅到的血。

女孩一脸茫然。

队友很快进入内舱,朱蒂带着几个女警接手了人质的安抚工作。赤井出舱去看那三个被捕船员的情况,只是几分钟后又被朱蒂叫回:“她们是讲日语的。”

“但所有嫌犯都讲法语,这艘船也来自法国。”卡迈尔追过来补充,手上捧着两本从船长室找到的日志。

“她们说什么了?”赤井丢下那三个试图洗白自己的水手。

“惊吓过度,语无伦次,得等心理医生介入。”朱蒂摇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们虽然是欧洲面孔……全都来自日本。”

 


 

赤井坐在箱形警车敞开的尾部。上臂的伤口并不严重,随行医生替他缝了两针就处理完毕。他切了一下AR眼镜的画面,实时看着卡迈尔分队把嫌犯押上车。

新来电的提示框弹出在中间,局长的头像开始闪烁。赤井啧了一声,等它闪了几下才接起:“你每次挑的时间都妙不可言。”

“我看着直播,我知道你已经结束了。”电话那头的柯林盯着电视屏幕,“如果我是你,我会往车子里面挪一挪,镜头都扫到车头了。”

“他们拍不到这个角度。”赤井搁起一条腿,望了望警戒线外的记者。转身时伤口不可避免地被牵动,他小小抽了口气。

“所以呢,考虑得怎么样了?”三天前,柯林试图任命赤井领导一个小组开启对总统候选人的通日调查。

“你知道我向来对政治不感兴趣,但是,”赤井顿了顿,想起那几个蓝绿色眼睛却说着日语的少女,“我现在有点想去日本看一看。”

“你是说还要去旅个游才能决定接不接这个任务?”局长被气笑,“克丽丝·温亚德都没你会耍大牌。”

“你当然也可以决定不等我。”赤井接过一个下属递来的报告,龙飞凤舞签了个名,“找其他人吧,联调局人才济济。”

“最多两天,我最多再给你两天。”柯林咬牙,“你最好快点决你的定。”

“那就批我一周的日本出差,”赤井笑着转了转手里的笔,“我会在前两天给你答复。”

“剩下五天观光探亲?”

“这不过分,我快一个月没休假了。”赤井看了看另一边,几个人质在女警的引导下避开摄像走向警车。

“找你的詹姆斯签去。”局长切断电话。

赤井把眼镜摘下来。附带耳机离开耳道的瞬间,嘈杂的环境音像瀑布般灌入。尖锐的警笛,记者的提问,警员的阻拦,每一个分贝都冲进颅骨里横撞直突。赤井快速戴上私人耳机,在重来的安静中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Hey Siri,接降谷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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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鸦【chapter 40】

前排广告,暮鸦今晚九点预售唷~

具体信息见昨天的宣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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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还没醒。

距离注射药剂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即使考虑到伽马超时的先例、考虑到他们为了确保把他万无一失转移到实验床上而打了三管麻药,这场等待也太漫长了些。

这个男人从未如此毫无抵抗毫无戒备地放松过展开过自己。他被脱去上衣贴满电极,强壮却修长的四肢伸展开来紧紧固定在床角,囿于床面的样子像囿于方圆线框里的维特鲁威人。或者说,皮肤的苍白色调和肌肉骨骼的优雅线条让他看起来更像玻璃画框里迷人而死亡的标本。

苦艾酒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不,不是的。他的胸膛还在起伏,生理仪上的折线还在波动,他只是比平常更安静放松了一些。

生理数据给出的反馈时好时坏。有时他能对外界的刺激做出反应,皮肤电阻攀上一个令人欣喜的峰;但很多时候,无论他的脚趾受到多大力的按压,那些荧光色的线条只是水波不兴。

安室从沙发上醒来。即使不看琴酒,他也能从房间里压抑的气氛中读出什么都没好转的事实。

“接着睡。”灰原朝他望过来,“地西泮的药效有六到八小时,你才睡了一半。”

“但我现在很清醒,”安室站起来,在轻微跛了一下之后走向琴酒,“没法再睡着了。”

“你们看着他也不会让他好得更快。”女孩的语气是与身量不符的严厉,“现在不休息,出城的时候怎么办?”

“少睡几个小时不会影响我们的状态。”赤井低低笑了一下。他正斜倚在床头,漫无意识地撩起琴酒的长发,捻去发丝间凝结的血块和脏污。

“缺乏睡眠会影响反应速度,只要你不是外星人就逃不过这个规律。”灰原从抽屉里抓出药来,远远丢过去,“轮到你了。”

安室报复性地充当了检查人员的角色。他看着赤井把药片吞下、并且张开嘴抬起舌头展示口腔,满意地把他摁到沙发上。

赤井没有反抗,从某些程度上说他的确希望药物能帮助自己获得几小时的睡眠。焦虑使他的神经绷得太紧,而这个死寂的房间并没有给他机会来宣泄高度紧张的精神。这几乎引起一些生理反应,让他胃部扭曲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吐。

沙发的记忆海绵提供柔软又有弹性的支撑,磨毛的布面上还残存着安室的体温。他命令自己阖上眼,试着用后脑去感受困意,等待药效悄然将他包裹。但没有用。身体愈发放松大脑就愈发清醒,思绪狂奔着循环,像在跑一个毫无意义的loop指令。他不断地看到光彦,看到藤原裕子,看到那天勒住阿尔法的琴酒,看到那些明明有希望治愈却最终死在他手下的人。胃部挛缩地更厉害,他控制不住想睁眼看一看琴酒,看看仪器上的数据是否趋向好转。

室内突然响起的嘈杂使他瞬间违抗了自己的命令。他猛地跳下沙发,看见秀吉正指着电脑屏上监控画面的一角:“有丧尸来了。”

“我们装了炸弹。”安室靠过去,判断丧尸的数量和速度。在那次琴酒召来大规模丧尸群之后,他们就防患未然在基地周围布好了炸药。

“但两边门还是过去守一下比较保险。”苦艾酒望着屏幕出声。

“我去停车场那边。”赤井伸手去抓武器,可药效让他估错了距离。指尖从弩身上滑过,虽然他很快就调整了手势稳稳抓住弩弓,但这个小小的失误还是没逃过安室的眼睛。

“得了吧,”安室夺过十字弩,“嗑过药的家伙留在这里看着琴酒。”

赤井抓着弓想把它拉回来,但力量罕见地不及安室:“你腿不方便。”

“所以我需要远程武器。”安室用力一扯,让他放了手。

苦艾酒冲他们吹了声口哨,披上外套朝升降梯走。安室很快跟着出去,实验室重新陷入寂静。赤井在沉默中看了看监控又看了看琴酒,最后紧闭嘴唇盯着生理仪。

“想问什么就问吧。”羽田干涩地开口。

“它们到现在才过来,是他突然发生了什么转变吧?”赤井转过头,望着葡萄糖吊瓶。

“是的,他现在能持续对刺激做出反馈。”灰原掐了掐琴酒的手指,“但我们之前认为,它们只有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过来。”

“换句话说……”羽田顿了顿,最终没有说下去。他相信赤井明白。

换句话说,我们无法确定,现在遇到危险的是作为丧尸的琴酒,还是作为病人的琴酒。




琴酒感到梦境在一点一点清晰。

最初是抽象的色块,大片的黑蓝和大片的橙红。然后出现滔天的浪和灼热的火光,他几乎能听见木材燃烧的毕毕剥剥,感受到脚下甲板的晃动。最后他看见自己在一艘船上,一架三角钢琴一边燃烧一边自己奏响家宴的舞曲。那些奢华繁复的装潢在火焰中熔化然后滴落,整个世界扭曲成达利的画。
枪声在响,爆炸的声浪撞得他鼓膜发疼。手持武器的男人从他身边跑过又跑来,他想揪住一个问问发生了什么,却被带得摔倒在地上。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跑到他身边,提花缎的西装湿了一半,领结也歪到不知哪里去。他想起这似乎是自己的堂兄,是童年时代最有趣的玩伴。于是他爬起来抓住堂兄的手,紧紧攥着以免他像其他人一样跑掉:“我父亲死了吗?”

“是暗杀,你母亲还没找到。”少年很简洁地回答,耸起肩膀蹭了蹭脸上的水,“你能去左舷看看吗?有人往那里跑了。”

琴酒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怀疑这句话,总之他就是朝左舷走了。他抽出袖珍型的自卫手枪,努力踮起脚探身向下看。下一秒就有枪声响起,什么东西从背部穿入,一下子带走所有氧气。手枪落入黑色的海,他跌倒在地上,堂兄从身后走来,用鞋尖踩住他的伤口,试图把他踢下甲板。

他看见父亲倚重的手下站在附近旁观,片刻后那位成年人就靠过来补上了一脚。他堕入黑暗,堕入汪洋,冰冷的咸水从前胸灌进又从后背淌出,达到极点的疼痛几乎让他麻木。那艘饰有家族纹章的巨轮驶远,他拼命挣扎,却发觉四肢无法控制。

他从未如此渴求帮助。记忆中会有一艘黑色游轮出现在附近,可直到他挣扎得精疲力竭,那艘意味着希望的船也没有出现。

然后他感到谁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稳定地、有力地抓着。他听见赤井的声音:“他在挣扎。”

羽田紧张地想过来帮忙,但被赤井腾出一只手推开:“离远点。”

“束缚带都在呢。”棋手辩解一句。

“但这是琴酒,没谁比他更擅长制造意外。”赤井远远望着监控,“拿好遥控。”

丧尸渐渐拥挤满整个画面,他们必须在最合适的时机引爆。而灰原紧紧盯着荧光屏上快速曲折的线,试图从那些飞快的高起低落间找到成功的预兆。

“爆炸不会波及到门吧?”羽田握着遥控的手沁出汗液。

琴酒也在出汗。冰凉的水珠密布在惨白如纸的皮肤上,赤井几乎抓不稳他的手。“是结合建筑结构计算过当量的,但,”探员犹豫一下,“我工程力学不太专业。”

羽田努力露出一个笑容:“不会算错的,我认识的赤井秀一每门理科都是A+。”

少年时代总是很好的回忆,赤井回以一个真实的微笑。他找回那种越面对挑战越兴奋的心性,快速心算验证了一遍自己的决断。丧尸似乎不再增多了,它们逐渐向建筑的中心靠近,靠近早已埋下的天罗地网。

羽田用询问的眼神望向赤井。

“我读秒。”他的声线一如既往沉着。

四。

三。

二。

一。

爆炸声响起的时刻,十几个监控画面同时闪成白茫茫一片。地面在震动,玻璃仪器在操作台上颤栗。巨大的轰鸣中,生理仪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琴酒突然以一种非人类的力量痉挛,全力的挣扎让左腿处的绑带率先松开。在灰原喊出声的同时,赤井翻身跃上床,自杀式用自己全身死死压住那个野兽般的男人。羽田慌乱抓了一支麻醉针,却被他大吼着喝退。

即使全力抓住床杆,那恐怖的力量都仿佛能在下一秒就把他掀下床。

而就在一瞬间,连环的爆炸声戛然而止,那疯狂的挣扎突然停息。世界陷入巨大声波洗劫后的无限寂静,忽然抽离的力量让赤井差点没稳住身形。

然后他看见琴酒睁开眼睛。

还是那双眼睛,有点脏,有点疲惫,但还是那双充满警戒和威慑的、仿佛狮王的眼睛。在那双绿眼睛后面,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琴酒。

他突然笑了:“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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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珊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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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鸦【chapter 39】


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安室在把样品从二氧化碳培养箱里取出来。

腿伤使他把重心放在另一侧上,略微倾斜的站姿让他看起来比往常更轻松随意。刚洗过的金发还带着一丝水汽,在他小心翼翼弯腰抽出塑料盘时小幅度地颤动。

赤井忽然觉得他看起来就像是从烤箱里抽出精心烘焙的蛋糕。

安室透就是有这样的魔法,可以让任何事情都明媚灿烂起来,可惜赤井通常只能见到波本或是降谷。然而听到声响的安室直起身子回过头,露出一个非常安室的笑容:“你们回来了?”

赤井一时竟想不通这个笑容是给苦艾酒的还是给培养皿里的良好长势的。

羽田放下笔把束缚带拿过来,帮着他们把伽马固定到床上。研究的进展从他语调里就能听出来——他心情愉悦且不遗余力地夸赞着他的新助手:“安室先生真的,学什么都快!”

“你哥学得不快吗?”苦艾酒忍不住笑出声,用带子捆住伽马的脚踝。

“这不一样。”羽田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试图找到准确的形容,“他们都能很快学会,但我哥……也就那样了。安室先生却会继续认真练习,努力达到专业的水准。”

安室端起托盘送到灰原的显微镜旁,顺路朝赤井投来一个骄傲的眼神。

赤井低低地笑了一下,在确认束缚带全都捆结实之后解开伽马身上的铁链。

“哥,你要是有他一半认真,”轻松的氛围使羽田全然没意识到话题正一步步滑向危险,“早就把组织连窝端了。”

安室转过脸来,骄傲的微笑逐渐凝固然后消失。在羽田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什么之前,公安精英的嘲讽已经出口:“那么你是说,我不如这个FBI聪明咯?”

“啊,看来是我们这位小朋友还不太了解他哥哥嘛。”苦艾酒露出招牌式的救场笑容,“赤井秀一这辈子可能都没认真做几件事,但折腾组织绝对是其中一件。”

羽田自知失言,歉疚地望向兄长。

“没关系,”赤井倾身凑到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他是刀子嘴豆腐心。”




“黑组波本,整个道上都闻名的狠角色,也就你会说他豆腐心。”两人站在停车场的入口外抽烟时,苦艾酒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那句话安室听不见,她近在咫尺可是听得真切。

“我了解他。”赤井笑了一下,吐出一团烟雾。

“何以见得?”

“你认识安室透吗?有别于波本的那个安室透?”赤井偏过头去看她侧脸。

“见过几面,不算熟悉。”苦艾酒又吸了一口,火光在薄暮中小小闪烁一下,“不过是个应付外人的面具罢了。”

“没人能演一个角色这么多年,除非那个角色就是自己,或者说,自己的一部分。”赤井把烟头丢在地上碾熄,“你是演员,你最清楚。”

“那么看来,你是扮演冲矢昴深有体会,才推己及人的?”苦艾酒笑起来,细长的烟在指间转过一圈,“那还真是惊讶,我今天才认识一个新的赤井秀一。”

“你了解冲矢?”赤井抽出新的一支,没急着点燃。

“他跟我讲过很多,为了论证冲矢就是你……”苦艾酒扬扬手,“东京封城,我加入你们之后,他也提起过很多次。”

“……喔?”赤井的语调里露出一星惊讶。

但灰原的出现让他没能继续问下去。提升门轰隆隆地打开,门内的女孩因烟味而皱起眉头:“回来吧,要给伽马注射了。”没等两人做出反应,就头也不回地先行离开。

“她竟然,”苦艾酒惊愕地眨眨眼睛,把烟抛远,“亲自来找我们两个?”

“安室腿不方便,秀吉可能在做什么事。”赤井把没抽的烟收回烟盒,跨进门内。

“你对女孩子闹别扭的心理毫无了解,不管什么原因她都能找到一百种方法来让别人跑这一趟的。”苦艾酒跟进去,等他按下按钮关上门,“除非……她原谅我们了。”

“怎么可能原谅。”金属门发出沉重的声音降下,落锁,最后一线阳光被掐断在混凝土的地上,赤井发出一声自嘲的嗤笑,“又不是什么吵架闹别扭,那可是她的血亲。”

苦艾酒陷入沉默,两人的脚步声在黑暗的甬道里荡起回音。
那是一段漫长的死寂。

直到不知是谁突然开口,干哑的轻声:“或许,是不恨了吧?”




药液注射已经过去将近五个小时。依照灰原的预计,一小时前麻醉药效就该过了。

但伽马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所有人都围在旁边等待一个期盼已久的结果。赤井和苦艾酒分立两侧,以应对可能突然发生的意外。但时间拖得太久,即使是狙击手都有些松懈。

实验室里安静得仿佛呼吸都是犯罪。

直到伽马的睫毛突然颤抖一下,生理仪上的线条跳起一个小小的峰。

赤井猛地绷紧肌肉,骤然转变的气场让安室都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冲过来。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安室呲出牙揉了揉小腿。

然后伽马缓慢地睁开双眼,荧绿色的折线攀上一个缓坡。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陷在干瘪的布满眼屎的眼窝里,棕黑色的眼球毫无神采。

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攫住赤井的心脏,琴酒的眼睛也会变成这样吗?

他没有挣扎的意思,只是温和地试图动了动四肢。灰原谨慎地靠近,羽田把她抱起来以给她一个更好的视野。

“能听见我说话吗?”灰原用一种平缓的语调开口。

伽马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你叫什么名字?”

他张了张口,像念一串咒语。

女孩确认了他身上的电极贴片,转过头去检查生理仪上的数据。赤井用力一拧他的腰侧,代表皮肤电阻的线条迅速爬上高峰。

“他有感知,有情绪了。”

“但他的智能……”

“大脑很脆弱,短短几天积累酸性物质就会遭到不可逆的损伤……”羽田的声音低下去,“这里没法做核磁共振,但应该可以猜测是这个情况。”

“可他看起来已经是最新的感染者了。”苦艾酒忍不住出声。
没有人接话。这意味着东京城内还有希望拯救的病人所剩无多。

“必须要快。”灰原的声线有一丝颤抖,听起来却是笃定的命令,“放弃更多的实验验证,用琴酒试药。一旦成功立刻出城,用最快速度获取外界支持量产。”

羽田清楚放弃重复实验有多么不合规矩。这是个大胆到疯狂的决定,倘若在城外不知能激起多少学界泰斗的口诛笔伐。灰原克制不住手心的冒汗,她想她终究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到底是流着父亲的血呢,被学界除名的疯狂科学家。

“还愣着干什么?”她冲那些站着不动的人吼,没意识到泪水正从自己眼底溢出来,“准备器材,去试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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